鸣春下意识将手往衣袖当中缩了缩,没敢说话。

    “郡主弑父这样的要紧事都能让你知道,可见她对你的信任,而你突然背主,良心可安?”

    陆轻舟的话听着寻常,但鸣春冷静的神色已经出现了裂缝。

    身形也不似开始那般稳固。

    “奴婢,奴婢只是不希望郡主一错再错。”

    “只是这样?”

    陆轻舟蹲下身子,紧盯鸣春。

    迎面来的压迫感叫鸣春肉眼可见的慌乱,身子也微微抖动。

    “轻舟,此案自有皇上审理,不可造次。”

    宸王突然开口打断了问话。

    陆轻舟眼中寒光一转,站起身已恢复了平静。

    陆君回已然看出了当中的猫腻。

    可眼下众目睽睽,总不能逼问。

    “父皇,这丫头突然背主,实在蹊跷,此事怕是还有待查证。”

    “这还不简单。”

    宸王抬了抬手。

    “这丫鬟呈上的证物立即送去太医院查验了,再去两个人上同春堂将大夫找来。”

    依旧不等皇上的吩咐,自作主张。

    陆君回神色不快,皇上倒似乎习以为常。

    “宸王的动作倒是快。”

    宸王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对异样的目光毫不在意。

    “天也不暖和,总不能让这么些人都陪着在这儿吹风。”

    事实上没人觉得冷。

    父女俩,一个状告生父残害发妻,一个状告亲女弑父。

    简直是旷古奇闻。

    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究竟为何。

    不多时,沈砚来了。

    陆君回有些诧异。

    他今日不是休沐吗?

    沈砚表示玉肌膏和香料都成分复杂,需要几日才能确定是否有异。

    “不过验个毒而已,还要几日?”

    云谦不解。

    外头的大夫可一下就能查明问题。

    “万物相生相克,药更是。玉肌膏和香料制作都复杂,需得好生查验。”

    沈砚说着看了他一眼。

    “怎么,国公爷很急?”

    云谦连连摆手否认:“只是一问。”

    与此同时,派去同春堂的人也回来了。

    大夫家中妻子产子,回老家去了,也得几日才能回来。

    “今日这事儿倒是巧了。”宸王看向皇上。

    皇上在风中立的有些久了,面色有些苍白。

    “既然两桩事都暂无实证,那便等查验清楚再行论断。来人,将云向晚和云谦暂且押入天牢。”

    “父皇。”

    陆君回急了。

    “事情都还未查明,怎能将人关进天牢。”

    “杀妻,弑父,都该是处以极刑的死罪,如今事情没有查明,人自然要关进天牢才合乎情理。”

    宸王已将当中的弯弯绕绕看出来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要趁此机会将云家收入囊中。

    “事未查明,将人关入天牢,岂不落下话柄叫人议论?”陆君回坚持。

    “云家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行径,还怕旁人议论吗?”宸王嘲讽。

    陆君回怎会看不出宸王的打算。

    可他又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正僵持着,皇后来了。

    她迎风而来,走的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

    皇上忙伸出手拉她。

    “臣妾听说晚儿在宫门口击鼓鸣冤,自然要来看看。”

    皇后看了云向晚一眼,径直走向皇上。

    “事情臣妾都已经听说了,虽说晚儿是臣妾的外甥女,但事关重大,臣妾也不会偏向谁。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皇上神情柔和的应了。

    “此案如今尚无定性,他们父女二人若要关进天牢,这一干人等也得一起,后头若生了什么变故,反倒不好收场,何况……死者为大。”

    皇后的话叫众人面色又是一惊。

    “这是何意?”皇上也不解。

    “臣妾宫中有一宫女这两日回家探亲,一早归来路过国公府,听闻国公府老夫人今晨驾鹤西去,报信的人想来正等在宫门外。”

    皇后的话简直犹如一颗巨石。

    云墨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的跑向宫门口。

    果然,云一珩神情肃穆的等在外头。

    消息确凿,云谦整个人宛若去了半条命。

    府中有丧,自然不能以一个还未定性的案子将人关到牢里。

    皇上将案子移交给大理寺主审,证人也由大理寺看管。

    特许云谦和云向晚回去为老夫人守灵,由大理寺着人入府看管,待老夫人下葬后再审此案。

    云谦谢了恩,哭天抢地的跑回国公府。

    云向晚于议论声中踏出宫门,思绪百转。

    皇后在后宫,怎会比其他人先知道老夫人的死讯?

    难道是陆君回告诉她的?

    陆轻舟将云向晚的身影收在眼底,迅速合上车窗。

    “刚刚你想帮云向晚?”

    宸王突然发问。

    “倒也没有。”

    陆轻舟端起茶杯。

    “她只是觉得她突然状告云谦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太子的计划,所以想试探一下。”

    陆君回收拢朝臣的动作越发快了,宸王倒也没有怀疑。

    “看出什么没?”

    陆轻舟摇头。

    “更像是父女之间的争斗,应当是那丫头被云谦算计了。”

    “你义母说的不错,这丫头临危不乱,是个有胆色的。”

    想到云向晚与他辩驳时的冷静,宸王眼中有赞赏。

    有一个这样的帮手,是天大的助力。

    但若是这样的敌人,那可就是大麻烦。

    陆轻舟扫过宸王眼中盘桓的神色岔开了话题。

    “比起这件事儿,孩儿倒是觉得姜家的事更要紧。”

    “此事想必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姜家和那些军权这次是便宜了陆君回。

    “我倒觉得不像。太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设计姜家人?”

    陆轻舟的发问让宸王陷入沉思。

    陆君回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虽然一直盯着姜家,可一直顾虑朝堂动荡没有出手,突然设计姜若风,确实不大合理。

    “你还以为会是如何?”

    “义父可还记得姜明行事的冲动莽撞?”

    陆轻舟认真道:“前些日子他们曾找了个和尚算计云向晚,结果被太子教训,丞相还赔了银钱。”

    “所以你是说,姜明狗急跳墙怂恿姜若风去刺杀太子?”

    宸王听懂了陆轻舟的意思。

    “不无可能,毕竟,杀了太子,能报私仇,还能帮义父除掉一个劲敌,立下大功。”

    宸王凝神静思,打发陆轻舟去姜家一探究竟。

    陆轻舟目送马车离开,几个起落往大理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