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吴彦修差点笑出声来。
他身后的那群大儒们，更是一个个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吴彦修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能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来！
林永安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文官们的轻蔑，武将们的担忧，还有龙椅之上，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下一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甘露殿的每一个角落。
“鲁叟谈五经，”
他一边念，一边朝着吴彦修的方向，慢悠悠地踱了一步。
嗯？
众人皆是一愣。
这第一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直白了。
吴彦修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这？
林永安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踱步，念出了第二句。
“白发死章句。”
话音落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些心思敏捷的文臣，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变化。
这两句连起来，味道就不太对了。
说的是鲁地的老儒生，一辈子抱着五经钻研，直到头发白了，还在死抠字眼。
这……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
吴彦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永安的脚步未停，第三句紧随而至。
“问以经济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脚步也随之迈出。
这一句，让张贺等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下一句会是什么！
果然！
林永安走到了吴彦修的面前，相隔不过三步之遥，他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一句！
“茫如坠烟雾！”
满座皆惊！
武将那边，先是片刻的死寂，随即，那个络腮胡子大将军，猛地一拍大腿！
“好！”
一声爆喝，打破了宁静！
“说得好！哈哈哈哈！”
“问他们治国安邦的策略，一个个就像掉进了云里雾里一样，屁都不知道！哈哈，太他娘的形象了！”
“绝了！这诗绝了！”
武将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这首诗，简直是把他们多年来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全都给骂出来了！
爽！
太爽了！
而另一边，文臣们，尤其是国子监和翰林院那群大儒，一个个脸色煞白，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就是指着他们的鼻子，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破口大骂！
骂他们是一群只会死读书，抠字眼，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的废物！
诛心！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吴彦修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指，指着近在咫尺的林永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他气血上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龙椅之上，皇帝也被这首诗给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永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一个“茫如坠烟雾”！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一首诗，可是把天下所有的儒生，都给骂进去了啊！
可偏偏，这诗又作得极好，通俗易懂，却又辛辣讽刺，入木三分！
他确实有这个才华！
大殿之上，林永安看着气到快要昏厥的吴彦修，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吴大人，小子这首诗，作得如何？”
“噗！”
吴彦修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吴大人！”
“吴兄！”
旁边的大儒们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快！快传御医！”
皇帝也吓了一跳，连忙高声喊道。
整个甘露殿，顿时乱作一团。
御医很快赶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对着皇帝躬身回道：“陛下，吴大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好。”
皇帝松了口气，挥了挥手。
“来人，将吴大人好生送回府上。”
很快，昏迷不醒的吴彦修被人抬了下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剩下的大儒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灰头土脸。
是他们逼着林永安作诗，结果，人家真的作出来了。
不但作出来了，还用这首诗，把他们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一旦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诗里那种“茫如坠烟雾”的废物。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国子监和翰林院，恐怕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张贺身上。
“张爱卿，你觉得林永安这首诗，作得如何啊？”
张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色比哭还难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回……回陛下，此诗……此诗虽然颇有才气，但……但以偏概全，一竿子打死了一船人，未免太过武断……”
林永安闻言，嗤笑一声。
“哦？张大人不满意？”
他往前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张贺。
“没关系，小子这里还有。要不，我再免费送张大人一首？”
张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还来？
他可不想步吴彦修的后尘！
“不不不！不必了！”张贺吓得连连摆手。
林永安却仿佛没听见，清了清嗓子，作势就要开口吟诵。
“山不在高……”
“好诗！”
张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抢在林永安念出下一个字之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赞美道：
“林公子此诗，立意高远，针砭时弊，发人深省！堪称……堪称警世之言！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诗啊！”
“哈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武将那边，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快意。
文臣们则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林永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张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张大人。”
“现在，你还怀疑，‘一碗冰津’那首词，是我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