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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衣服与暗影

    送走琦玉和杰诺斯后,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阳光已经爬满了大半边客厅,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翩跹。

    王慎关上门,转身就看见龙卷正倚在卧室门框边。

    绿色的卷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身上换回了她常穿的那件墨绿色家居服,赤脚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

    她看着王慎,碧绿的眼眸里映着晨光,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刚才那点被吵醒的不悦和困倦,似乎已经完全消散了。

    王慎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头发不擦干,小心着凉。”

    “用念动力一下就干了。”

    龙卷小声说,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而顺势靠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她似乎格外贪恋今天的亲密。比平时更粘人,一刻也不愿离开。

    王慎任她抱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透过微湿的家居服,能感觉到她纤细的骨骼和温热的体温。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客厅里相拥而立,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龙卷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闷闷地开口:

    “王慎。”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更深处的某种不安。

    虽然昨天他说了那么多承诺,虽然刚才的实验看起来一切可控。

    但那个差点夺走她性命的敌人,那防不胜防的红尘劫指,还有王慎身上那些她不完全了解的秘密和过往……

    都像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确定。

    即使是他,即使是他这样强、这样谨慎、这样把她护在身后的人,她也不敢完全确定。

    王慎的心,像被那声音里细微的颤抖轻轻攥了一下。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龙卷抬起眼,碧绿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还有那丝被她努力藏起来的惶然。

    王慎的目光,极尽温柔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面容。

    光洁的额头,微微蹙起的秀眉,挺翘的鼻尖,抿着的、颜色很淡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盛满倔强、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

    视线下移,是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线,娇小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身躯。

    这是他想要用尽一切去守护的人。

    是他百年流离、万年孤寂的漫长生命里,唯一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锚点。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修饰,简单,直接,却重如千钧:

    “会的。”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里: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个世界还在转,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像昨天那样,像以后的每一天那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龙卷看着他。

    看着他冰蓝色眼眸里那片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和认真,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然后,她笑了。

    从眼睛一直漫延到嘴角的,真心实意的、安心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后,第一缕阳光照在清澈的溪流上,波光粼粼。

    “嗯。”

    她应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这次,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性。

    又抱了一会儿,龙卷才松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那里其实并没有眼泪,只是一种情绪满溢后的湿润感。

    “我去把头发弄干。”她说,语气轻快了不少,转身飘向浴室。

    几分钟后,她再出来时,湿发已经用念动力彻底烘干,恢复了那种蓬松微卷的质感,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飘到王慎面前,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

    “王慎。”

    她叫他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梢。

    “我等下……穿哪件衣服好看?”

    她难得在这种小事上征询他的意见。

    平时她总是随手抓一件就穿,大多是那几身便于活动又符合她审美的裙装或劲装。

    王慎看着她眼中那点小小的、期待的亮光,心里一片柔软。

    “你想穿什么?”他反问。

    龙卷想了想,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

    卧室衣柜的门自动打开,几件衣服被无形的念动力牵引着,一一飘浮到她面前展示。

    一条黑色的、略带哥特风格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边。

    一套墨绿色的休闲运动装,上衣是连帽卫衣,看起来柔软舒适。

    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配浅色牛仔裤。

    还有那套昨天穿过的白色连衣裙和帽子。

    “这条?”

    她指了指黑色连衣裙,又摇头。

    “好像太正式了……这套?”

    指向运动装。

    “在家里穿还行,出门的话……”

    她看向白衬衫和牛仔裤,犹豫,“这个……我没试过。”

    她像每个为约会精心打扮的女孩一样,陷入了甜蜜的烦恼,悬浮在那里,托着下巴,碧绿的眼眸认真地在几件衣服间逡巡。

    王慎走上前,伸手将她揽过来,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很真诚地说:

    “都好看。”

    她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开叉长裙时,是凌厉而强大的战栗龙卷。

    穿休闲装时,有种随性的可爱。

    穿白色连衣裙时,纯净得不像话。

    而此刻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的样子,又是另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每一种,都是她。

    每一种,他都喜欢。

    龙卷被他直白的夸赞弄得耳根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就会说好听的。”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想了想,最终选定了那套墨绿色的休闲运动装。

    舒适,方便,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那我也给你挑!”

    她像是忽然找到了新乐趣,眼睛一亮,挣脱王慎的怀抱,飘到他的衣柜前。

    王慎的衣柜比她的简洁得多,大多是款式相近的衬衫、T恤、长裤,颜色也以黑、白、灰、蓝为主。

    龙卷用念动力拨弄着那些衣服,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搭配。

    “这件白色T恤……配这条深色裤子……嗯,不行,太普通了。”

    她小声嘀咕,手指划过衣架。

    “这件衬衫……颜色太沉了……”

    她挑得很认真,碧绿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每一件衣物,偶尔还会把两件拿起来在虚空比划一下,摇摇头又放回去。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挑衣服,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战术部署。

    王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悬浮在空中,墨绿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一刻,没有S级英雄,没有八阶修士,没有怪人和危机。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一个女孩在给喜欢的男孩挑选出门的衣服。

    一种近乎奢侈的平凡幸福感,悄然弥漫开来。

    最终,龙卷选定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

    “穿这个。”

    她转过身,把衣服递给王慎,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王慎接过,顺从地换上。

    龙卷飘近,仔细地帮他整理。

    她伸出双手,捏住T恤的肩线,轻轻拉了拉,抚平细微的褶皱。

    又转到前面,将衣领整理服帖,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锁骨处的皮肤。

    接着是袖口,她低着头,认真地卷起一小截,露出他线条清晰的手腕,动作细致又专注。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却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

    王慎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刚洗过澡的清新香气,混合着一点她独有的气息。

    “好了。”

    龙卷退后一点,上下打量他,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嗯,不错。”

    确实不错。

    简单的衣着,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冰蓝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干净清爽的少年感。

    龙卷看着看着,脸颊又有点发烫。她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也就……还行吧。”

    王慎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龙卷大人亲自搭配。”

    “少来。”龙卷想抽回手,却没用力,任由他牵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

    与此同时,Z市无人区,距离王慎和龙卷那栋公寓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剧烈、却异常凝练的波动。

    不像王慎使用时那般平稳精准,也不像尘牧尊者那般粗暴撕裂,而是一种更加……锐利的感觉。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无比锋利的剑,将空间从内部精准地剖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那道裂口中踉跄跌出。

    是一个男人。

    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劲装,款式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英挺。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眸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宝剑。

    只是此刻,那双眼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刚脱离长眠般的茫然和恍惚。

    他的背后,背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内敛到极致的锋锐之意。

    仿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道被强行禁锢的、足以斩断规则的黑色雷霆。

    男人——陈渊,双脚落在无人区龟裂的水泥路面上,稳住身形。

    他先是警惕地、迅速地扫视四周。

    荒凉的街道,废弃的楼宇,丛生的杂草,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完全陌生的环境,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灵气,还有某种驳杂混乱的、让他微微蹙眉的“红尘”气息。

    这里绝不是玄灵界。

    “红尘咒……”

    陈渊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突然解除了?”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五十年前,尘牧那个老怪物临败之际,拼着魂器受损,将一道诡异的“红尘咒”打入了他的神魂。

    那咒法不伤肉身,不损修为,却强行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的红尘幻境轮回,如同陷入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他在那些幻境里,度过了不知多少“人生”——乞丐、书生、帝王、贩夫走卒……

    每一次都真切无比,每一次都耗尽寿元,然后重开。

    循环往复,几乎要磨灭他的本心。

    若非他剑心通明,意志坚如磐石,又有秘法护持一点真灵不昧,恐怕早已迷失在那些虚假的人生里,魂飞魄散。

    而就在刚才,那道困扰他五十年的咒力,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散了。

    咒力消散的瞬间,他被强制弹出幻境,神魂回归,却直接被抛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陈渊放下手,眼神中的茫然迅速褪去,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这里是哪里,怎么来的,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出来了。

    红尘咒解除了。

    “尘牧老怪……”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庆幸,只有沉淀了五十年的杀意和一种被愚弄的怒意。

    “下次见面,必斩你。”

    他对自己被困五十年、修为毫无寸进这件事,并未感到太多沮丧。

    剑道修行,本就更重心境与感悟。

    这五十年的红尘轮回,虽然痛苦煎熬,却也让他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体悟了众生百态,于绝境中磨砺剑心,心境反而有所突破。

    如今他虽是八阶初期,但陈渊有信心,凭借手中之剑与这五十年磨砺出的心境,足以匹敌甚至斩杀寻常八阶后期。

    他有这个傲气,更有这个资本。

    天才?

    他早就超越了那种肤浅的称谓。

    他是陈渊,是只信手中剑、只走自己道的求道者。

    至于这个世界是何处,灵气为何如此稀薄,空气中那令人不快的“红尘气”又是怎么回事……

    陈渊抬眼,扫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现代化都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与他认知中的任何界域都截然不同。

    “罢了。”他低声自语,语气淡漠,“既来之,且观之。”

    他并不着急探寻。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稳固刚脱离红尘咒、还有些许震荡的神魂,并尽快适应这个陌生世界的环境与法则。

    至于其他……等他恢复全盛状态再说。

    他有预感,尘牧老怪的咒力不会无缘无故消散。

    这个世界,或许与他有些关联。甚至,那老怪可能就在此处。

    若真如此……倒是省了他跨界面追寻的功夫。

    陈渊不再停留,身形微动,并未御剑,也未使用什么华丽的遁光,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出现在百米开外,再一步,已在视线尽头。

    步伐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破开空气与空间的距离,迅捷无声地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更准确说,是走去,只是速度快到了极致。

    无人区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道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空间裂痕,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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