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来。”岳林的话一出口，挡在云烁身前的两名壮汉立刻让开了道路。
云烁仔细检查着岳森的伤口，这箭簇插在肋骨间十分卡得十分结实。根本拔不出来！
一丝丝血水不断从伤口向外渗出，虽然已是深秋天气颇冷。但……，仍旧有股股腥臭味道传出来。
这种情况下，有青霉素算是生死难料，没有青霉素还真是十死无生。
“怎么样？”岳林问道。
“不好说，只有两成把握可以救活。但是我若是不出手，他将十死无生。”云烁不敢把话说满。
对那几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憨货，云烁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行为。
“死马当活马医，若是能救活我儿，你便是我岳家的大恩人。”岳森说完，对着云烁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我尽力就是。
大家让一让，让病人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个老萧，你过来！”
抬手唤过了老萧，老家伙立刻屁颠颠跑了过来。
“额不会……”老萧刚要开脱，立刻被云烁用狼一样的眼神儿瞪了回去。
待人都走得远了，云烁这才抓住老萧的衣领：“救活他，给你二百两银子。”
“额真不会，额只会杀羊。”老萧委屈巴巴的看着云烁。
“能杀羊，就能给你取箭。这是一门手艺，今后你可以用它来养家。
只要学会了这门手艺，银子会自己跑到你的夹袋里。”云烁太了解这老王八蛋了。
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只要一提钱立刻就会精神百倍。
“好！额跟你学！”老萧语气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用烈酒给老萧洗过了手，又洗了一下他那柄专门宰羊的小刀。
对于云烁这种浪费好酒的败家行为，老萧很是不满，不过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他还是大度的原谅了云烁。并且尽最大克制，不去用舌头舔自己那酒香四溢的爪子。
他的那柄小刀锋利异常，稍稍用力便拉开了肿胀溃烂的肌肤。股股腥臭的味道，顺着伤口的扩大越来越浓烈。以至于云烁和老萧，不得不戴上口罩来抵御。
伤口根本没有冒出血来，黄绿色的脓血多到顺着伤口往下流淌的地步。
慢慢的割开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就是这，你要沿着这边切开。只能切开半寸，口子若是大了人就死球了，你那二百两银子也就飞了。”
“额知道嘞！知道嘞！
天天瓜怂的讲银子，好像木有银子额就不救人了似的。”老萧义正言辞的训斥了云烁，按照云烁的吩咐轻轻用小刀切开了岳森的伤口。
随着伤口被切开，岳森“吭哧”“吭哧”的呻吟了起来。
“老兄，忍着点儿。”云烁找来一柄老虎钳子，夹住箭簇的尾端。使尽吃奶的劲儿，用力往外一拽。
“噗呲”随着箭簇被拽出来，一股黑血顺着伤口飚飞出来。
好奇宝宝老萧一个没注意，被喷了满脸。
云烁没有管凄惨的老萧，而是拿着烈酒开始给岳森擦洗伤口。
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岳森，只能“吭哧”“吭哧”的哀嚎。没有麻药干这些事情，的确是对人忍耐力的极限考验。
一边抹烈酒，一边吩咐老萧将伤口附近的腐肉剃掉。
岳森受伤四五天了，伤口早就感染化脓。沿着箭簇，居然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大洞。
敷上药，又给喂了两粒青霉素。云烁又拿出道衍从人参里面提炼出来的丹药给岳森服下去！
据老道衍说，这人参可是正宗的千年辽东老山参。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只要是没断气，肯定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云烁这次上战场，老和尚很是小气了给了四粒。
云烁一下子给岳森吃了两粒！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剩下祈祷了。
漫天神佛好好保佑保佑，人家可是大名鼎鼎岳武穆的后代。不看僧面看佛面，阎王老爷怎么说也得给岳武穆几分薄面。
手下军卒打了一只野鸡送过来，云烁一个眼神儿，老萧很自觉的去河边收拾干净。
随手用小刀子剁成块，放在行军锅里面煮。
云烁很是不舍的，将剩下的两粒人参丸扔进汤锅里面一块煮。
咕嘟了一个时辰，云烁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刚刚端到岳森担架前就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色有些黑的女子接过去。
“多谢恩公！”这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女人，对着云烁施了礼，这才端着鸡汤一勺一勺的喂给郑森喝。
“你有几成把握？”丑娘走过来，看着云烁问道。
“他只要挺过了今晚，就有十成的把握。现在嘛……差不多有五成！”云烁伸出一个巴掌，趁着丑娘愣神的时候，五指山当胸抓下。
“你……”丑娘羞得满面通红，爪子伸过去抓住云烁大腿内侧，揪着一小丢丢肉用力一拧。
云烁的表情一下就成了便秘模样！
或许是岳家祖先很厉害，漫天神佛都要给岳爷爷面子。又或者是青霉素厉害，大明年代的细菌要给青霉素面子。
反正第二天早上，岳森居然奇迹般的退烧了。
云烁检查了一下伤口，那个大洞周边的肌肉已经结痂。现在又是深秋，没有蚊虫一类的小东西滋扰。估计不会再有感染的风险！
云烁都不知道，应该先感谢漫天神佛还是对着镜子给自己磕一个。
虽然退烧，但岳森仍旧很虚弱。这些天全凭他强健的体魄才挺过来，若是云烁这样的体格……怕是尸体都被火化了。
“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一个平静的地方将养。那些人也都需要休整，他们身上的伤我看了。除了三五个人重一些之外，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放心，只要有我在便不会死一个人。”云烁大猩猩一样的拍打着胸口。
不得不说，在没有经历过抗生素荼毒的大明。人们的耐药性那是一丁点儿都欠奉，青霉素的功效好得云烁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炼成了仙丹。
“哈哈哈，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虽然小，但医术却是高明。”岳林笑得合不拢腿。
原本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之后便没事儿了。
现在，岳家人对云烁是出奇的崇拜。
尤其是云烁拍着胸脯保证，有他在不会死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尤其是那几户家里有重伤员的家庭！
这年月，壮年男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折了，家也就塌了。
“岳爷爷，实不相瞒。这一次进山是要收拢你们这些落难边民的，号召成年男子入伍一同抗击蒙古人。
我可以派人送他们出山，直接进入紫荆关内休整。
我还会提供住宿和粮草给他们，只是我还得在这山里面转悠，接着找其他躲进山里的边民。”
“哈哈哈！小子，你帮了我们岳家这么大的忙。我们不投桃报李可怎么成？那样传扬出去，不显得我岳家人不讲人情？
你且让人把森儿他们送出去，老汉陪着你在这太行山里面溜达。保准把那些躲起来的边民都找出来，多的不敢保证。让你招三千四千大兵还是没问题！”
“躲进山里的边民这么多？”青壮三千人，若是扶老携幼便得两万人。
云烁这才知道，紫荆关外的边民居然这么多。
“这还是被杀了一阵，躲起来之后的。若是没有阵仗，五七六千的也没问题。
哎……！小股的蒙古人，我们倒是还能对付。
可这一次，来了十几万蒙古人。
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出了个放火烧草原的主意。
这下好了草原烧毁了，蒙古人也冲着我们来了。”
“咕嘟！”云烁咽了口唾沫，可千万不能说是自己出的好主意。
“为什么烧毁草原，蒙古人就冲着你们来了？”
丑娘有些不解的看着岳森！
“蒙古人认为是我们干的呗！本乡本土的，地上有几根草都知道。想出这么个主意不稀奇！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们啥也不干。蒙古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蒙古人打仗，从来不带多少补给。
除了沿途行猎之外，就是靠抢掠。这一带人烟稀少，他们不朝我们要粮要羊，还能找谁？”
岳林是个明事理的老人，生活给他提供了足够的阅历，让他能够猜度到未来。
云烁很喜欢这个睿智的老人，再次贡献出自己的云家烈酒。
丑娘招呼着手下人，帮着岳家人搬家。过了一会儿，便匆匆忙忙的走了回来：“老狗不见了！”
云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看到那个形象气质都很猥琐的老家伙。
“哼！若他不是跟着你们，老夫早就摘了他的头去。
这狗娘养的，帮着蒙古人坑咱们汉人。当然，也帮着咱们汉人的奸商坑害蒙古人。整天的两头倒登事儿！
被他挑起来的汉蒙械斗，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哪次都得出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才算罢休！
他走了正好，在这太行山里面当向导，他还不够资格。
有老夫在，你们不用怕。这山里面的大路小路，山山头头的。老汉我从会走路就在这里面晃荡，如今也晃荡了五十年。
这山里面没有我不认识的路，也没有我没爬过的山头。有老夫在，你们绝对不会迷路。”
云烁大喜过望，有了这老先生帮忙。征兵的任务不要太简单！
吩咐亲兵带着岳家人回紫荆关好好修养，自己则带着老萧、丑娘和二十几个好手，继续跟着岳林在山里面搜罗其他散落了太行山里面的山民。
分别了一天之后，云烁便为了自己的这个决定深深懊悔。
岳林行走了山里面，就像是一只大号类人猿。窜纵飞掠如履平地，别说是云烁。就算是武功不弱的丑娘，跟上他也有些困难。
“哎呦！活不成喽，活不成喽。”老萧“哎呦”“哎呦”的捂着腰，说啥也不走了。
“活不成就死这，反正这里山清水秀的风水一定不错。”云烁拄着树枝充作拐杖，一步一步的往大山里面挨。
“胡说八道！在这地方死了，还不喂狼个球。”老萧瞪着水汪汪的小眼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云烁。
“滚蛋，不想喂狼就继续走。让开，让我坐一会儿。”云烁一屁股挤走了老萧，自己坐到了大青石上。
“额一把年纪嘞，你就不知道敬老？再说嘞，你年纪轻轻的，咋身子就虚到这个地步。
想当年额年轻时，那是走遍三秦……”老萧口若悬河，两只手狗刨一样的在胸前比划。
这就是典型的内向型孤独症患者！
跟熟人有说不完的话，跟不熟的人一句话都没有。
“行了！行了！还走遍三秦，您怕是连蓝田县都没出过吧……
你们蓝田县，就是整个关中了？咸宁、咸阳、兴平、临潼、泾阳、高陵、鄠县……
还有三原、武功、白水、华阴，这些你都去过么？
您怕是连华山在哪儿都没听说过吧！”
“胡说，华山在华阴。别当老汉是棒槌！”
俩人正在说话，看到已经窜出去一里地的岳林又窜了回来。
“都起来，前面山脚下有个庄子。那里的庄主俺认得，今晚咱们就住在庄子里。也好过在这山里面过夜！”
听到有地方落脚可以休息，云烁和老萧都来了精神。
脚早就大泡了，走起来钻心的疼。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总算是一步一挨的下了山。
太阳已经落山但天却没有黑，山太高，遮住了阳光但却遮不住天光。
“不对劲儿！”丑娘伸手拦住了所有人。
岳林已经窜进了庄子里！
“咋了？”云烁看着这庄子，除了安静些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儿。
“有血腥味儿！”丑娘面色凝重的看着庄子里面。
不多时，岳林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进去吧，蒙古人都走了。”岳林说完，低着头往庄子里面走。
进了庄子走了十几丈，云烁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沟壑，似乎刚刚哭过。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云烁贱兮兮的递上了一块奶糖。
小娃娃接过奶糖，随手指了一下院子里。
云烁只看了一眼便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