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吹……
放在今天以前，放在电力传输这个行业，还真没有谁把他俩放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两个，在纽约玩高科技过家家的毛头小子！
可如今，偏偏就是这么两个毛头小子，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立足之本！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小刀，划破了沉重的幕布。
那是“中西部光明”公司的年轻代表，约翰逊。
他的公司规模最小，也就意味着，在这场新旧能源的更替冲击下，他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淘汰的那一批人。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约翰逊，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苍白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屏幕上正显示着《号角日报》那篇，足以粉碎他三观认知的惊人报道。
“根据所有技术分析……他们开发出来的东西，就像来自更高维度的产物般，简直就是跨时代的发明！”
约翰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稍稍仰头几分，迎着众人的目光注视，悲愤交加地控诉着。
“奥斯本公司铺设的电网，能量损耗据说低到了0.3%以下！简直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范畴！”
“还有史塔克工业的弧形反应堆，和创造的收益对比，它的发电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他们两家公司选择联手后，就算我们想降价，跟他们打消耗战……”
说着说着，约翰逊重新低下头，单手捂脸，遮掩着自己眼中流转的恐惧与不甘。用那颤抖的腔调，说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也不愿接受的事实。
“到头来，不管我们如何挣扎，被拖垮、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只会是我们！还不如趁着现在，他们的业务只在纽约市开展，赶紧想办法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加入……！”
“狗屁的跨时代新发明！”
不等这名年轻人把话说完，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开！
只见主位上的罗杰眉头紧皱，干枯的老脸上，可以清晰看见一根根的青筋凸起，彰显他此刻的愤怒。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约翰逊。
里面射出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锥，阴鸷而疯狂。
吓得这名年轻人捂住了嘴，再也不敢随随便便说出大实话。
罗杰这才挪移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视一圈，义正言辞地控诉道。
“那分明是辐射！是污染！是悬在纽约市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辐射！是看不见的污染！是悬在每一个纽约市民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言语间，罗杰干瘦如枯枝的手，狠狠指向虚空。仿佛自己已然化身一名正义的英雄，即将穿过空间的阻隔，在托尼与哈利的身上，戳出千千万万个窟窿眼！
“你们知道，核反应堆失控的后果吗？嗯？三十多年前的惨痛代价，你们都忘了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煽动性。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一旦史塔克工业的反应堆，发生失控爆炸的危机，所产生的破坏力，将比切尔诺贝利的核电站事故，恐怖一万倍！”
“那将是纽约的末日！是数百万人的坟墓！”
罗杰猛地转身，指向投影屏。
下一秒，屏幕应声切换，一张阴森恐怖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废墟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扭曲的钢筋，和荒芜的土地，让人只是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这片区域里，散发着的浓郁死亡气息！
“还有那些，埋在地下的线路！那简直就是乱来！所有人都知道，运输电力靠的是电线杆，靠的是高压电塔，哪有将电线全部埋在地下的道理！”
索恩顿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在德国小酒馆里，某个激情演讲的小胡子。
“谁知道数量如此庞大的能量，在那些，鬼知道什么原理的管道里奔流，会不会干扰地磁？会不会诱发地震？会不会像该死的微波炉一样，悄无声息间，把地面上的人，从里到外直接烤熟！”
“甚至出现能量泄露危机的时候，会不会将整个纽约市，连同我们所有人，一起炸上天，毁于一旦！”
罗杰越说越激动，枯瘦的脸颊因充血而涨红，眼中燃烧着混合了恐惧、贪婪，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绅士们！不要被表面所蒙骗！这两个无耻的科技小贼，只不过是刻意隐瞒了这些重大风险，用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收买了那些愚蠢、短视的民众！”
“但这两个蠢货，显然忘记了我们的存在！”
“我们，就是维护美国能源安全的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创造出来的工作岗位，养活了数百万工人！”
“也是我们的默默付出，才让这个国家，能够一直顺利运转下去！”
“现在，只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贸然触犯禁忌的混蛋，就想把我们几百年来建立的根基连根拔起？休想！”
说着，罗杰的目光扫过全场，迎着众人渐渐变得狂热的目光注视，再次拍打桌案，声嘶力竭呼喊道。
“为了美国的未来！为了我们子孙后代，还能拥有一个安全、可靠、不被疯子掌控的能源网络！不必在充满辐射的废土上艰难求生！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说着，罗杰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指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始趁热打铁，向众人下达起了准确的行动指令。
“把你们能找到的每一个参议员、每一个众议员、每一个州监管机构的负责人，都给我喂饱了！用金子塞满他们的嘴，用美人蒙蔽住他们的眼睛！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明白——”
说着说着，上了年纪的罗杰，终究在这情绪的剧烈起伏中，感到了胸闷气短。不得不停顿住话语，接连深呼吸好几次。
但这短暂的留白，反而让众人在消化、理解了罗杰的意思后，变得更加狂热亢奋！
这让罗杰深感满意点头之余，将自己包装成大公无私的审判者，义正言辞继续说道。
“这不是为了我们个人的钱袋子！这是为了美国能源的独立和安全！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无辜的民众，免受未知核辐射的荼毒！这是正义！这是守护！”
话音刚落，罗杰便悄然启动桌面的小机关，让那巨大的环形投影屏，再次切换了画面。将一份措辞极端严厉，下方已经盖上了罗杰麾下，十几家电力公司的电子印章的联名抗议信草案，如同讨伐檄文般，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血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每一个字母都像在滴血。
危言耸听的内容，更是让人光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致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FERC）及国会能源委员会：关于史塔克-奥斯本“新能源”系统重大安全隐患，及不正当竞争的紧急申诉与调查请求】
草案内容更是充斥着耸人听闻的字眼：
史塔克公司最近推出的，安全性未曾经过充分测试的核聚变装置（弧形反应堆），存在不可控的熔毁风险！其潜在的放射性污染一旦发生，将对整个纽约市，及周边地区，瞬间造成毁灭性，且不可逆转的巨大灾难！切尔诺贝利的悲剧将在此重演，且规模远超当年！
（配图：切尔诺贝利废墟阴森全景，下方一行小字：纽约的明天？）
奥斯本集团深埋地下的输电网络，其高强度、高频率的定向能量场，已被多位权威且独立的科学家，初步怀疑，存在严重干扰人体生物电平衡的危险！长期暴露在此环境下，将诱发不可预测的脑部功能性疾病、基因突变，以及儿童发育异常！这是对下一代健康的系统性谋杀！
（配图：一张明显经过扭曲处理的脑部核磁共振图，显示着怪异的阴影。旁边是一个面部畸形扭曲，坐在早已断气的父母尸首旁，无助哭泣的婴儿特写。）
远低于市场平均成本的超低电价，是赤裸裸的恶性倾销！严重破坏自由市场公平竞争原则！其最终目的昭然若揭——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垄断全美能源市场！将国家能源命脉，彻底私有化，掌控于两个人手中！尤其是托尼·史塔克，这个臭名昭著、野心勃勃的战争贩子！未来极有可能以此为契机，故意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大赚国难钱！此等行径，已经构成对国家安全的重大威胁！人民的生命安全与国家的能源安全，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配图：一张恶意合成的照片——托尼·史塔克和哈利·奥斯本，被P成中世纪吸血鬼伯爵的模样，穿着华丽的黑袍，端坐在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他们满嘴鲜血，手中高举的酒杯里，盛满了猩红的液体，正对着镜头，露出得意且狰狞的贪婪笑容。）
在此，我们联名紧急呼吁并强烈要求：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FERC）必须立即行使监管权力，暂停该危险项目的全部商业运营！同时，我们敦促国会能源委员会，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全面调查，并于一周内召开紧急公开听证会！刻不容缓！
“签名吧，各位绅士们！然后盖上你们公司的印章！用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力，盖上！”
在耐心等候片刻，估摸着这份草案的内容，应该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之后。
罗杰这才重新开口，声音如同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毒蛇吐信，冰冷、滑腻，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枯槁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催命符般的节奏。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竞争！这是足以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战争！是我们维护美国能源纯洁性与安全性的圣战！往日那些微不足道的恩怨，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必须立刻放下！我们必须像钢铁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联手碾碎这两个狂妄的挑战者！”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无形的纽约方向，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动用你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媒体资源！所有的‘专家’和喉舌！我要在明天——不！今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就让全美国的报纸头版、电视黄金时段、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直至任何一种信息传递平台上，都充斥着对史塔克工业和奥斯本公司的质疑、恐慌、愤怒！让那些为了节省几个电费，就欢呼雀跃着，妄想脱离我们掌控的愚民们，好好用他们那被廉价电费烧坏的脑子想一想——”
说着说着，罗杰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一字一顿，如同恶魔的蛊惑般，继续高声呼喊着。
“看看他们省下的那点钱，够不够给自己买一口像样的棺材！去他娘的新能源！这片土地的能源市场，过去、现在、未来，都只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只能由我们来定义规则！”
“唰——唰——唰——”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回应他的，是会议室里一片密集而急促的电子触控笔，划过屏幕签名的摩擦声。
这些平日里互相倾轧、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能源巨头们，此刻脸上写满了不甘、恐惧、愤怒。
正如早就彻底完蛋了的辫子遗老那样，始终不愿接受新时代的改变，反而极力打压一切的新兴产物！
因而在罗杰描绘的“生存危机”和“战争”口号下，他们内心的贪婪，和保全既得利益的欲望，彻底压倒了一切。
哪怕明知罗杰提出的罪证，都是凭空污蔑，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们也丝毫不在乎。双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在虚拟的联名状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盖上了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公司电子印章。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在给此时此刻，笼罩纽约市的新生光芒，套上一层沉重的枷锁。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一场由精心编织的谎言、刻意煽动的恐慌，以及既得利益集团的应激反扑，所共同构筑的毁灭性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在华盛顿特区的权力核心，和全美各大媒体的总部酝酿成型。
无数金钱的洪流开始涌动。
政客的电话被打爆。
“专家”的通稿被炮制。
水军的指令被下达。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用铺天盖地的舆论泥石流，将史塔克与奥斯本点燃的那点，真正意义上，代表着美好未来，却对他们这群人来说，过于刺眼的光芒，彻底地、永久地掩埋在黑暗和污名之下！
刺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在罗杰·索恩顿因激动而极度扭曲，如同地狱爬出的魔鬼一般的脸上。
那阳光如此明亮，却奇异地无法穿透他眼中那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是由纯粹的贪婪，和对失去权力的无边恐惧，所凝结成的，名为“旧时代”的垂死阴霾！
就在这时，先前发言扫兴的约翰逊，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仓惶和狼狈。
“抱歉，先生们……我……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唯唯诺诺把话说完，便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当然，此时在场众人，都被罗杰的话蛊惑了心智，勾起了内心的贪婪和欲望，沉浸在这场扭曲又可悲的狂欢中，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在罗杰描绘的宏伟蓝图，和共同敌人面前。一个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没开始掰手腕，就被对手吓破胆的年轻人，显然是可有可无的。
因而随着镜头切换，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在约翰逊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里面沸腾的恶意。
空荡荡的走廊里，不断回荡着约翰逊离开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直到他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死角。确认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已经脱离了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所有的“仓惶”、“颤抖”、“懦弱”等等表情，瞬间从他身上剥离殆尽。
只见约翰逊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消防栓柜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整个过程缓慢又严肃，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约翰逊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
当他放下手时，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
眼神中流转的，不再是茫然惊恐，对未来的手足无措。
而是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冰冷，宛若一头肌肉紧绷，随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的危险野兽！
他死死咬着牙关，齿缝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太阳穴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跳动！
“老杂毛！我【哔——！】你【哔——！】！敢拿那张照片来充当证据，你怕是想要族谱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