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神盾局总部的指挥中心，警报红光像垂死者的脉搏，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撕裂了钢铁堡垒的肃静。
特工们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带出残影，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尽管他们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个个都算得上是行业里的顶尖翘楚。
但此刻，他们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穷尽毕生所学，也拦不住这来路不明的入侵者分毫！
甚至距离发现数据库遭到入侵，才过去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坏消息便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
“报告！一级防火墙被未知程序穿透！”
“报告！数据核心区，出现异常访问路径！对方速度……上帝，这不可能！居然比我们自己进去还要快！到底谁才是拥有合法授权的访问者？！”
“拦截失败！正在反向锁定坐标……坐标在……史塔克工业大厦？！”
面对这层出不穷的坏消息，当天负责值班的玛利亚·希尔，盯着主屏幕上，那道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却故意留下“托尼·史塔克到此一游”的数字签名，脸色铁青得像刷了层铅灰。
“这种公然挑衅……史塔克疯了吗！难不成他想对神盾局宣战！”
咬牙切齿低语间，希尔的双手紧握，指关节捏得发白。
“——叮铃铃！”
但就在希尔准备召集特工，赶往史塔克工业大厦，逮捕托尼的时候。
距离主屏幕不远处，最近才添设在桌面上的那部鲜红色，代表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座机，骤然响起了铃声。
铃声短促、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而随着铃声响起，原本嘈杂的指挥中心，瞬间变得一片死寂。目光无一例外，全都聚焦在那部响得突兀的电话上。
所有特工都像是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可怕的存在般，一个个如临大敌神色紧绷。仿佛这通突然响起的电话，危险程度远在数据库遭到入侵的现状之上！
甚至连身为神盾局二把手的希尔，在察觉到是谁打来电话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头翻涌的惊怒迅速消退，已然有了几分猜想的同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神盾局，有什么可以帮您？”
和对待其他人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不同。
此刻的希尔，如同前台服务员般，用自己接受过的专业训练，在这特殊时刻，努力挤出了特工们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的热情笑容，小心翼翼询问道。
“晚上好，希尔指挥官。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吧……如果你们正在忙的话，我就直接打电话给弗瑞吧。”
电话的另一头，一个年轻、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腔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纽约高空特有的风声呼啸。
哪怕希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声音时，还是难免瞳孔骤缩。
声音的主人，是蜘蛛侠莱利·帕克，当今最强的超级英雄。
而众所周知，这位超级英雄，每次和神盾局牵扯上关系的时候，往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再加上，不久前才结束的，对全图毒贩的血腥清洗……
希尔完全有理由相信，一旦惹怒了这名笑面虎。那么纵使把神盾局的成员全都叠在一起，也不够对方热身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得知了莱利的“丰功伟业”后，尼克·弗瑞特意在回归神盾局的第一时间，就给这小子安装了个专线电话！
为的，就是莱利有事找神盾局时，能直接通知到弗瑞或者希尔。避免被不长眼的蠢货，闹出诸如挂断电话，或者对莱利大放厥词，这种狗血误会的冲突事件！
“没有，帕克先生，很荣幸您愿意打电话过来，主动和我们进行沟通。”
听到对方特意提及尼克·弗瑞的名字，希尔的声音便绷得更紧。
短暂犹豫后，看了眼主屏幕上，丝毫没有停手迹象，反而不断得寸进尺，俨然一副有恃无恐模样的入侵者。希尔这才整理一番措辞，补充着询问道。
“当然，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有关史塔克工业大厦现在，对我们神盾局核心数据库，进行非法入侵这件事，请问您知道吗……？”
“非法？哦，你说托尼让贾维斯，到神盾局串门的这件事吗？”
莱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歉意，甚至有点无辜。
“别紧张，他只是借用一下你们的数据库，查找一些信息。顺便帮你们神盾局，检查了一下防火墙是否安全可靠……但，说真的，你们的防火墙系统，版本有点老旧落后了。有需要的话，等这次事情办完，我让托尼到神盾局总部，帮你们打个补丁升级一下？”
“你……！”
听到对方丝毫不加掩饰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仿佛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神盾局，是对方的后花园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态度。
哪怕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希尔，都忍不住嘴角直抽搐，差点咬碎后槽牙。
“好了，小子，你就别逗希尔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低沉嘶哑，明显夹带几分无奈的声音，切入了通讯频道。
正是接到总部发来的警报信息后，立刻猜到托尼·史塔克敢如此大胆行事，背后有谁撑腰的尼克·弗瑞。
“说吧，你这次又想搞什么大动作。总不至于因为上次联合国会议期间，我没帮上忙，你就故意整这一出，来让神盾局丢脸吧？”
言语间，尼克·弗瑞的心里，可谓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在几个月之前，他的神盾局，还是地球上最顶尖的秘密组织。
甚至第一次和“蜘蛛侠”交锋的时候，对方还需要靠布莱克警长出面，才能让尼克·弗瑞暂且放过彼得。
可现在……
不光原本作为下位替代的十三区，发展势头越来越猛，隐隐约约有超越神盾局的趋势……
蜘蛛侠的成长速度，更是可以用变态二字来形容！
考虑到尼克·弗瑞被绑架过的经历，那简直就是一觉醒来，直接天塌了！蜘蛛侠从一名小打小闹的街头英雄，直接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人间之神！谁都招惹不起的战力大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布莱克警长押对了宝，保住了对方的身边人。让莱利每次行动时，多少有所顾虑，行动知道注意分寸。
就像血洗全世界毒贩的这次，为了防止其他人背锅，从而成为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契机，故意留下自己的作案痕迹一样。
要不然……
呵，尼克·弗瑞估计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打打不过，试图嘴遁，还容易像史蒂夫、塔罗斯那样，被反客为主，忽悠到对方的阵营里去。
甚至本身就是一个人形自走大杀器，光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搞个大新闻出来！
可谓处处受气，还没有丝毫的反制措施！
然后你告诉我，这踏马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这踏马十五岁？！
这破班，爱谁上谁上去吧！
“诽谤啊，弗瑞局长！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莱利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但在尼克·弗瑞本能松了一口气的瞬间，话锋突然一转，恶趣味地继续说道。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见得莱利在揣测人心的这件事上，已经熟练得可怕！
“答案很显然，我是！所以，长话短说，我突然觉得纽约的灯柱太单调了，需要点‘历史’和‘真相’做装饰，你怎么看？”
“……你就不能消停点吗？明明联合国会议才刚刚结束，好不容易才把全世界的注意力，从你身上挪开。”
在莱利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尼克·弗瑞正在实时关注贾维斯的动向。
也正因如此，尼克·弗瑞瞬间明白了莱利所指，也明白了贾维斯“串门”拿走了什么。
那是神盾局数据库里，在过往岁月里搜集到的，与罗杰·索恩顿为首之人，有过密切来往的人的黑料。
包括但不限于，洗黑钱的资金流向，以及某些表里不一的议员，收受贿赂的录音和录像。
都是被神盾局列为机密，足以将索恩顿集团为首的能源巨头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这本是用来制衡这些商业巨鳄的套索，让他们吃相不要太难看。
但现在，全都变成了莱利和托尼手中，即将刺入这群人心脏要害的利刃！
而一旦这群人全部倒台，对美国这个资本主义国家，造成的格局影响与震荡，可就不是史塔克工业联手奥斯本公司，在纽约市推广新能源那么简单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天捅破？让整个华盛顿炸锅？！”
也正因如此，就算是自认为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才敢开口接过话茬的尼克·弗瑞，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语气不禁加重几分，习惯性的质问后，又因意识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而再度下降好几个分贝，色厉内荏地提醒着。
“就算你是蜘蛛侠，你也得讲点道理吧！”
“讲道理？我当然是讲道理的。” 可面对尼克·弗瑞的质问，莱利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事实般，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不然，现在就不是我用自己的手机，给神盾局打电话了……”
莱利顿了顿，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金属被轻易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在徒手捏碎什么坚固的框架。
“而是坐在白宫的椅子上，用总统的专线打给你，直接向你下达指令了……这，才叫不讲道理，你说呢？”
话音刚落，无形的压力便透过电波，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弗瑞的喉咙。
他仿佛看到了白宫的玫瑰园，在热视线下化为焦土。
国会山的圆顶，在蛮力下崩塌。
跟这种，能仅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人类文明的“道理”相比。
平日里自诩世界霸主的美国，所制定的种种规则与法律，在这位人间之神的面前，简直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也正因如此，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神盾局指挥中心。只有警报器的红光，还在徒劳地闪烁，映照着希尔惨白的脸，和弗瑞独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明明只是几秒钟的沉默与思索，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要的资料，在三分钟后，会以‘神盾局最高机密档案误触删除，引发紧急自动备份’的名义，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主动推送到斯塔克工业的服务器。整个过程，会伪装成一次低级的数据溢出事故。”
等到弗瑞艰难做出抉择，并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变得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托尼那家伙，把他该死的人工智能，从我的数据库里拿回去！并且清除一切痕迹！我可不想掺和你的破事，神盾局是中立的，保护世界和平的秘密组织！这纯粹是一次意外！你明白吗！”
“那我就等着你的‘礼物’了，弗瑞。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办完事以后，我让托尼请你去吃烤肉~”
“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希尔！执行命令！清除所有我方主动传输日志！把痕迹给我抹得，比北极圈的雪还干净！”
一直处于旁听状态的希尔，猛地回过神。
嘴唇蠕动间，她本想抗拒这条命令，认为这有损神盾局的颜面。
但听到弗瑞言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更深处的无力。
希尔这才明白，这连妥协都算不上……
仅仅是身为普通人类，面对天灾时，唯一的生存策略。
就连能否奏效，都建立在这位神明，还愿不愿意遵守他们人类制定的游戏规则。
“遵命，长官！”
也正因如此，知道莱利愿意就此停手，给神盾局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已经是最好结局的希尔，便不再过多言语。
她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那群充当吃瓜群众，忐忑不安围观大佬掰手腕现场，等待进一步指令下达的特工们，大声呼喊道。
“启动‘白手套’协议！最高优先级！立刻！”
话音落下后，只是短暂的沉默，整个指挥中心，便响起了一连串敲击键盘的击打声。
特工们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
但这一次，他们是在拼命地掩盖痕迹，并主动打开后门，将那些足以颠覆整个美国能源界的“核弹”，亲手打包，恭恭敬敬地“送”出去。
与此同时，眉头紧皱的尼克· 弗瑞，依旧盯着主屏幕。看着代表贾维斯的入侵信号，如同吃饱喝足的猛兽，颇具人性化地，用文字组成表情，在他面前打了个饱嗝。
然后再演变成一名管家形象，优雅而从容地向他鞠了个躬。
这才从神盾局最核心的数据库里，迅速退了出去。
只留下那个刺眼的“托尼·史塔克到此一游”签名，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神盾局引以为傲的“全球最强防御”招牌上。
因而哪怕屏幕重新恢复正常，警报声也终于停歇。尼克·弗瑞也还是盯着眼前的屏幕，久久不曾言语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也只能祈祷，托尼那个成年人，至少要比莱利这个小孩子明事理，不会做得太过火了……”
直到尼克·弗瑞抬手扶额，似乎接受了现实般，饱含无奈地长叹一声，呢喃自语着向上天祈祷一番时。
尼克·弗瑞可以说是想破脑袋，都绝对想不到，在托尼这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眼里，身体实际年龄只有十五岁的莱利，其实才是那个“长辈”。
连带着祈祷完毕之后，尼克·弗瑞这才拿出手机。短暂思索一番，绕过此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希尔，拨通了科尔森的电话。
“……喂，科尔森特工，很抱歉打扰到你的休假。但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向世界安全理事会，申请一场临时会议……还能是谁？当然是莱利那混蛋又开始搞事情了！我得提前给那群老爷们打点‘预防针’，免得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被莱利和托尼联手掀起的海啸，吓出什么心脏病来！”
当然，在尼克·弗瑞为莱利的行动操碎了心，开始忙前忙后，试图尽可能将影响降低至可控范围的时候。
正如神盾局被戏称为蛇盾局一样，哪怕是在神盾局最核心的指挥中心，也有不少特工，是隶属于九头蛇的卧底成员。
因而打从神盾局遭遇入侵的那一刻起……
弗瑞的憋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