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老唐的肩膀:“原来你是个缺爱的家伙,很好理解,其实我也一样。”
“但没必要太悲观。”
“什么意思……?”老唐愣了愣。
“诺顿那边有的聊。”
……
咔哒——
位于地下的临时炼金实验室从内部反锁,排风扇开到最大。
“我靠!你,你你……特么浪费我感情啊!”
老唐人都快麻了。
赶紧掏出今晚的第三根烟,哆嗦着点燃,一口下去差点呛死。
双眼通红一片,被烟雾呛出泪水。
“他妈的,能谈判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你没给我机会嘛?后来看你说的挺起劲,就没打扰……”
路明非无辜眨了眨眼。
在老唐也进化成暴怒之君之前,路明非笑眯眯帮老唐拍着背心顺气儿:
“真不用太担心,我们可是好兄弟啊,我当然会帮你的,放心,我是最强的。”
“那还说啥呢!整呗!”
老唐咬着牙齿嘿了一声,一个猛子就把自己蛄蛹到炼金试验台上,趴在上面显得相当迫不及待的模样。
“搞搞搞,搞快点!”
路明非笑容一僵。
不知为何,总感觉眼前的这个场景不太对劲。
算了,不管怎么样,至少老唐心中的郁结吐出来了,活泼开朗一点,总比丧丧的要强,精神状态也能稳固许多。
“你先把这个吃了。”
“干啥的?”
老唐不解问了一句,把看上去很可疑的石头送进嘴里……冻笋味。
“科技与狠活,能够强化我们的状态。”路明非也吃了一颗。
“闭眼!”
伸手按在老唐的后脑勺,整个人立刻昏沉过去。
路明非进入了老唐的意识空间。
那一枚巨大的、璀璨堪比太阳的意识虚影,此刻已经初步化为了龙形。
原来在路明非进入之前,诺顿已经恢复了状态。
但这位青铜与火之王并没有展现出流露出典籍记载中,被誉为最像黑王的君主的凶悍本性,易怒且暴虐,稍微受到刺激就会失去理性,赤金色的黄金瞳中燃烧着雷霆怒火,灼烧着大地、天空,与海洋。
而是一副非常冷静、非常安静的模样。
很诡异。
诺顿看见了路明非,在这片意识空间内没有‘潜藏’的概念,路明非也看见了诺顿,一时间双方沉默。
无人说话。
路明非只好先一步露出友善的微笑。
“我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
诺顿没反应,依旧沉默着,光团凝聚出龙眸的部位,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路明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迟疑。
“好兄弟怎么不说话?”
路明非眉头挑了挑,用意识传递出的‘微笑’却丝毫不减。
然而,听到这句话,龙形意识光团明显震颤了一下。
诺顿终于低沉开口:“你好。”
带着一股浓浓的忌惮之色……或许情绪可以隐藏,但诺顿根本没有隐藏。
“等在这里许久,想必你是想要与我合作对吧?”
路明非假装没有察觉到,语气严肃认真:“正好我也想和你探讨一下,有关于老唐的问题。”
罗纳德·唐本就是诺顿的另一个人格,只要主人格苏醒,自然可以轻而易举了解到关于这个意识的一切,理所当然清楚刚才路明非和老唐的交流。
然而,
诺顿并没有回答,反而先一步提出疑问。
“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微微一笑,反问。
“你说我是谁?”
“你……”诺顿盯着自己面前疑似混血种的家伙,试探开口:
“你是白王?”
“不对。”路明非露出微笑,给出面对耶梦加得时,不同的答案,精神意识敞开,流露出‘诚实’的情绪。
“但你绝对不是人。”
诺顿继续打量着路明非,像是在确定他的性别,摇了摇头。
“我可没说我是人。”
路明非又笑了起来,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诺顿啊,你看我像黑王吗?”
“……”
诺顿眼神中不加掩饰流露出惊疑未定的神色。
这正是他的问题!
眼前的路明非,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作为掌握最强炼金术的君主,诺顿在精神方面造诣相当高,但他分明感觉,面前这个疑似混血种的家伙,在‘精神’的凝实程度上,居然……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这他妈首先就必须得排除人类!
那么……理论上来说,就能够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存在,就只剩下了白王与黑王。
他只能优先猜测白王,因为他太熟悉自己那位暴君父王了,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是已经归来的黑王,那绝对不会跟他说废话,肯定直接就把他给吞噬了,更不要说还使用‘好兄弟’这样的称呼。
沉默许久,诺顿给出优质回答: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路明非继续咄咄逼龙地问,身形往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龙形意识跟着往后退一步。
“你……先别过来。”
诺顿迟疑了,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那如果我既不是黑王,又不是白王,你觉得我会是谁?”
路明非紧接着再次提出一个问题,目光牢牢注视着诺顿。
“这……”
诺顿硕大的龙瞳微微扩张,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理论上来说,面前之人只能是黑王或者白王,但如果‘不理论’的话,他能是谁?
“我……还是不知道。”
诺顿面露迷茫之色,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却没有丢下,所以他即使隔着老唐这一层皮,也能从路明非身上,嗅到危险的感觉,这才是他没有选择在路明非身边彻底复苏的原因,而是选择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看来你没有合作的诚意。”路明非摇了摇头。
诺顿连忙解释:“不……我有诚意,但我确实记不得了。”
“怎么可能?”
路明非哂笑一声。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获得的第一龙文‘Gqotoh’,在系统资料库的介绍中是炼金术的底层龙文之一,失落前曾被诺顿作为龙族炼金术的启蒙大力推广。
其中的一项功效,就是增强记忆,熟练掌握这一枚龙文,及其背后蕴含的底层规则,即可获得永久记忆,不会被遗忘,也不会被任何手段抹除。
按照路明非目前对‘Gqotoh’的开发,可以选择性的记住任何事物,并且在涉及到‘探索’、‘流程’、‘机械’等环节的工作中,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譬如学习,研究。
而身为曾经大力推广这一枚龙文的诺顿本人。
此刻却当着路明非的面,说出‘我不记得了’这种屁话,
这不是搞笑的吗?
除了忽悠人,路明非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Gqotoh。”
路明非提醒似得念出了这一枚龙文。
在现实世界当中,他被身体的发声系统所限制,无法将这句一共包含17个短促音节的语句完美表达出来,但在精神的世界当中,他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出乎路明非的意料。
诺顿明显呆了呆:“啊?”
“我说Gqotoh!”
路明非有点不耐烦,再次重复了一遍,目不转睛盯着诺顿。
“听不懂。”诺顿犹豫说道:“这是……一句龙文?”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说这群龙王还真是个个奥斯卡。
“这你也敢说不知道?”
“真不知道!”
诺顿学着路明非敞开精神意识,流露出‘诚实’的情绪,以证清白。
“?”
路明非微微有些吃惊,
对视上诺顿那双赤金色的、灯笼一般的,却充满无辜的眼神,
“……有点意思。”
心念微动间,
他继而换了另一种问法:“如果我告诉你,这枚龙文你曾经掌握过,你认为忘记它的原因是什么?”
诺顿怔了怔,旋即面露凝重之色:“记忆可以储存在大脑,也可以储存在精神。”
“理论上来说,龙王在茧化过程当中,必须要舍弃一部分冗余之物,例如废弃的躯壳、庞杂且无关紧要的记忆,仅用‘精神’保留最关键的核心记忆……”
路明非不由皱起眉头,他此前进入过老唐的大脑记忆投影区域。
和楚子航的记忆投影区域类似,
老唐的记忆投影区域里面存在许多被更加牢固的枷锁封存的记忆光球,不同的光球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和情感,而光球的大小和亮度并不取决于记忆的存量,而是记忆的重要程度,或者说深刻程度。
单从数量上来讲,老唐这具身体的记忆,比楚子航的记忆并没有多太多——差不多就是二十年的人生,与八十年人生的对比。
记忆数量的差距,和意识深度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路明非能够打破这些枷锁,但没有这样去做。
不过相较于无数世漫长的人生,显然这些记忆还是太单薄了,证明诺顿没有确实没有说谎,这些是筛选过后的核心记忆。
“只保留核心记忆?那意思是每一次茧化复苏,你们龙王还要花大量时间找回记忆?”路明非皱起眉头。
“那倒不是,很多记忆没有必要留下,如果把记忆的重要程度分成一二三级,第一级代表我之存在的核心记忆,第三级是每一次茧化复生,身为凡人阶段吃喝拉撒的小事记忆,那么在新一次茧化的过程中,所有龙类都会选择性的遗弃部分三级记忆,处于第二级的那些比较重要、但没那么重要的记忆,则用‘元素’的形式储存起来,这一点和茧化的能力类似。”
诺顿表情有些古怪解释说,“只要我现在原地觉醒,精神汇集元素,我就能立刻重拾这些二级记忆。”
“原来如此。”
路明非目光闪烁,他听懂诺顿的意思了。
并且他立刻反应过来,
‘罗纳德·唐’这一段人生的记忆,在龙王诺顿眼中,必然属于可以‘遗弃’的一部分,而这也正是路明非一直担心的事情。
相较于青铜与火之王漫长的历史,罗纳德·唐,实在太渺小了。
换言之,罗纳德·唐和诺顿必然无法共存。
“那你所掌握的炼金术算是二级记忆,还是三级记忆?”路明非忽然问。
诺顿斟酌语气说:“炼金术相对比较特殊,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你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号,我乃龙族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基于我的权柄,但更多是后天学习领悟的过程,我比他们都聪明……”
“不过由于这一部分记忆太过庞大,我无法完整的将他们容纳入精神当中,否则会干预接下来的茧化复生过程,所以只能提取其中最关键的、能够作为‘钥匙’的核心理论,作为一级记忆,储存在我的精神当中,剩下的庞大记忆作为第三级记忆舍弃掉,然后预留下相关炼金术知识典籍藏起来,等我在复苏之后找到,用极短的时间重新学一遍,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藏在哪里了?”路明非问。
“这是第二级记忆,储存在游离于世间的元素里。”
诺顿深吸一口气,撒了个小谎。
“嗯,白帝城算一个。”
诺顿:“……”
“好了,我必须告诉你,刚才那个龙文是炼金术的底层龙文之一,曾被你作为龙族炼金术的启蒙大力推广,能够对思维产生促进作用,加快学习效率。”
路明非说,“你觉得这是三级记忆,还是一级记忆?”
诺顿顿时震惊:“还有这回事?”
“嗯。”
路明非轻轻颔首。
“这种功能……绝对是一级记忆!”诺顿喃喃开口。
不等路明非再说些什么,诺顿好像突然情绪剧烈波动起来,
“该死的!该死的!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整个龙形意识体光团开始剧烈颤抖,凝聚成形的每一片龙鳞倏然立起,一副焦躁不安失了智的模样。
“这是一枚底层龙文,涉及到底层规则,原则上来说,应该是在精神层面保护记忆,并且能够保护这枚龙文自身。”
路明非不疾不徐地继续讲述着自己对‘Gqotoh’的理解:
“但你居然忘记了这一枚龙文,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诺顿猛地一僵,停止下情绪波动,语气森然而含惊恐:“你确定是底层规则?”
路明非与之对视,不置可否。
“黑王干的!是他!他回来了!”
诺顿忽然失声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是他!是他用至高无上的权柄,抹去了我的记忆!”
“只有他拥有磨灭底层规则的力量!”
狂乱的、几乎是惨叫的声音响彻在这座意识空间。
……
“先生,您需要毛毯吗?”
“帮我拿一条吧,谢谢。”
飞机头等舱,李古微笑接过毛毯,搭在自己的腿上,开始闭目养神。
葡萄牙、波尔图、奥利维拉……人老了,很容易就会追忆起曾经的事情。
如今距离他还名叫‘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时代,
已经快七百年了。
后世之人皆知,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精通拉丁文,擅长书法和抄写,在巴黎依靠卖书与抄写文章为生。
在工业化时代开始之前的中世纪,重要的文献往往记录在羊皮卷上。
那时候一本羊皮卷能换一个庄园,当时一位很有名的私人藏书家拥有七部羊皮卷,那些书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