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的真气本就不足,此刻强行维持净世结界,消耗更是恐怖。但他咬着牙,没退半步。
“清风,去拿账本!”林啊让喝道,“我和云游拖住他!”
清风徐来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影玉的效果还剩最后十息,他必须在这十息内拿到账本,否则三人都会死在这里。
身影一闪,清风徐来融入阴影,朝着石桌疾冲。
面具人冷哼一声,右手金属针一指。
“想走?”
针尖射出一道幽蓝毒光,毒光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细丝,如同蛛网般罩向清风徐来。
林啊让横刀挡在毒光路径上。
“铛!”
金属针的毒光撞在断妄刃上,发出刺耳的尖鸣。刀身剧震,林啊让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那毒光中蕴含的腐蚀之力,竟然能侵蚀斩业刀意!
“有点本事。”面具人声音冰冷,“但不够。”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掏出五个小瓷瓶,瓶口同时打开。
红、黄、蓝、绿、紫,五色毒烟喷涌而出,在空中交融、旋转,化作一条五彩毒龙,朝着林啊让扑来。
毒龙未至,腥风已到。
林啊让能感觉到,那毒龙中蕴含的毒性,比之前的毒雾强了十倍不止。一旦被击中,别说他,就是云游的净世结界也会瞬间崩溃。
不能硬接。
但也不能躲——他身后就是云游,云游身后就是正在破解暗格的清风徐来。
躲不开,那就……
斩!
林啊让深吸一口气,灵种之力疯狂运转。
丹田内,灵种剧烈搏动,灰白色的光芒从心脏位置涌出,沿着经脉灌注双臂,最后汇聚到断妄刃上。
刀刃,亮了。
不是灰白,而是纯粹的白。
白得耀眼,白得凛冽,如同寒冬腊月的第一场雪,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那道曙光。
【斩业刀意·第二重·净世裁决】
刀光起。
无声,无息。
只是纯粹的白,朝着五彩毒龙斩去。
毒龙与刀光相撞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消融。
像是积雪遇到烈日,像是黑暗遇到光明,五彩毒龙在白色刀光中寸寸瓦解、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
面具人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刀意?!”
“斩业。”林啊让收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一刀,抽空了他七成真气,三成精神力。
但值得。
因为趁着他争取的这片刻时间,清风徐来已经冲到石桌前。
石桌下的暗格,禁制比想象中复杂。
不是简单的毒膜,而是一个复合型阵法——外层是毒,中层是幻,内层是自毁机关。一旦破解错误,或者强行突破,暗格内的东西会立刻自毁。
清风徐来额头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只有三息时间。
第一息,他双手结印,九流门秘传的“破禁手”施展到极致。十根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毒膜表面游走,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点在阵法的节点上。
毒膜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第二息,裂纹扩散,毒膜破碎,露出中层幻阵。
幻阵启动的瞬间,清风徐来眼前一花。
他看到了死去的父母,看到了九流门的师兄弟,看到了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者……所有的心魔,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同时涌现。
“破!”
清风徐来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双匕出鞘,淡金色的破甲光芒爆发,狠狠刺入幻阵核心。
“咔嚓——”
幻阵破碎。
第三息,内层自毁机关暴露。
那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连接着暗格内的账本。金线另一端,是一个装满“蚀心毒”的琉璃瓶。一旦金线断裂,毒液会瞬间蒸发,化作毒雾,将账本腐蚀成灰。
没有时间犹豫。
清风徐来左手掏出一枚特制的“凝时符”,贴在金线上。
符篆生效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不,不是静止,是放缓。金线断裂的速度,被放慢了百倍。
趁此机会,他右手匕首精准一挑。
金线,断。
但毒液没有喷出——因为在毒液蒸发的瞬间,清风徐来已经将账本从暗格里抽了出来,同时用一块浸了解毒药水的黑布,将琉璃瓶整个包裹。
“拿到了!”
他转身,朝着林啊让和云游的方向冲去。
而此时,面具人已经彻底暴怒。
“你们……都得死!”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毒咒。控制室的地面,墙壁,穹顶,所有镶嵌的夜明珠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汇聚,在面具人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狰狞可怖,六只手臂各持一件毒器——毒剑、毒鞭、毒锤、毒壶、毒幡、毒印。
【天枢秘术·六毒法相】
【效果:召唤毒神法相,战力临时提升至65鹅,所有毒攻效果翻倍,范围扩大至整个控制室】
【代价:施术者消耗三十年寿命】
面具人这是拼命了。
毒神法相成型的刹那,整个控制室的毒气浓度暴涨十倍。云游的净世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兄……我撑不住了……”云游单膝跪地,嘴角鲜血狂涌。
林啊让握紧断妄刃,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三人都会死在这里。
“清风,账本给我!”他喝道。
清风徐来将账本抛来。
林啊让接住的瞬间,灵种之力探入账本。
不是阅读,是“共鸣”。
他要借助账本中记录的那些枉死者的怨念,那些被天枢院残害的生灵的业力,来施展最强的一刀——
【斩业刀意·第三重·业火焚天】
这一刀,他从未用过。
因为代价太大。
但此刻,别无选择。
账本在手中燃烧。
不是真的火焰,而是业火——由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愤怒、不甘,凝聚成的因果之火。
火焰是黑色的,但燃烧时发出的光,却是纯粹的白。
林啊让举起断妄刃。
刀刃上,黑色的业火与白色的刀意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的刀光。
“斩。”
一字出口,刀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寂静。
毒神法相在刀光中凝固、破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
面具人脸上的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蔓延,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布满毒疮的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
但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强行斩断了。
“这是……什么……”面具人艰难地开口。
“公平。”林啊让收刀,声音平静,“对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迟来的公平。”
面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身体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击杀天枢院实验主管“毒师”(60鹅)】
【获得:蚀心毒经(完整版)×1,天枢实验员令牌×1,中品灵晶×1200】
【斩业刀意熟练度大幅提升,解锁新特性“业火裁决”:对罪孽深重目标,可引动其自身业力反噬,造成真实伤害】
毒师死亡,毒神法相消散,控制室的毒气浓度开始下降。
但危机还未解除。
因为培养舱中的毒种融合体,被刚才的战斗惊动了。
“吼——!!!”
刺耳的嘶吼,从培养舱中传出。
那颗半成型的“毒神”,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眼窝里,两团紫黑色漩涡疯狂旋转,死死盯住了林啊让三人。
【蚀髓毒种(二号·强制进化态)】
【当前战力:68鹅(持续飙升)】
【警告:毒种已锁定入侵者,即将破舱而出!】
“走!”林啊让低喝,转身冲向通道。
云游和清风徐来紧随其后。
三人刚冲上石阶,身后就传来培养舱破碎的巨响。
毒种,出来了。
通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林啊让断后,断妄刃连续劈出,刀气在身后形成一道又一道屏障,延缓毒种的追击。
但毒种的速度太快了。
它没有脚,下半身还是粘稠的毒浆,但移动方式诡异——像是液体般在地面、墙壁、穹顶之间流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更可怕的是,它经过的地方,毒气浓度会瞬间飙升,形成一条“毒径”。毒径所过之处,连石头都会被腐蚀成粉末。
“林兄!前面就是出口!”清风徐来喊道。
“你们先出去!”林啊让喝道,“我拖住它!”
“不行!一起走!”
“别废话!出去之后立刻引爆入口,把它困在里面!”
云游和清风徐来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冲出出口的瞬间,清风徐来反手掷出三枚爆破符。
“轰!轰!轰!”
入口处的石阶崩塌,巨石滚落,将通道彻底堵死。
但只堵了三息。
三息后,堵住通道的巨石被毒浆腐蚀、融化,毒种如同恶鬼般从地下涌出,朝着三人扑来。
而此时,三人已经冲出枯树,朝着沉疴林外狂奔。
夜色中,毒种的嘶吼震彻山林。
无数毒卫被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但林啊让没有停下。
他一边狂奔,一边翻开手中的账本。
不需要细看,灵种之力扫过,关键信息自动涌入脑海:
【造神计划·终极阶段】
【目标:培育“毒神”,作为天枢院掌控洪荒界的生物兵器】
【核心材料:①蚀髓毒种(×7);②纯阴体质容器(苏瑜,编号XY-01);③三派盟约碎片(作为“神格”载体)】
【当前进度:毒种融合已完成30%,苏瑜灵魂绑定已完成50%,盟约碎片已收集2/3(狂澜篇、天泉篇)】
【预计完成时间:三个月后(天枢历三百五十一年·七月初七)】
【镇厄环线索:藏于清河灵脉核心深处,需以“众生平等之念”为钥匙,方可唤醒。具体位置——】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账本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
“被撕了……”林啊让心中一沉。
但来不及细想,毒种的毒爪已经抓到了背后。
“林兄小心!”云游折扇一挥,青绿色光幕挡在身后。
“嗤啦——”
光幕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毒爪余势不减,狠狠抓在林啊让的后背上。
皮甲破碎,血肉模糊。
剧痛传来,但林啊让没有回头,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向前猛冲,同时反手一刀。
“铛!”
断妄刃与毒爪碰撞,火星四溅。
毒种被震退三步,林啊让也借力冲出毒卫的包围圈。
“走!”
三人终于冲出沉疴林。
回头望去,毒种停在林边,没有再追——它似乎不能长时间离开毒瘴环境。
但毒卫追了出来。
十二名毒卫,呈扇形包抄过来。
“完了……”清风徐来苦笑,“真气耗尽了……”
云游也到了极限,连站都站不稳。
林啊让握紧断妄刃,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道熟悉的、粗豪的嗓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林兄!老子来了!!!”
马蹄声如雷。
火光如龙。
一支百人骑兵,冲破夜色,朝着毒卫冲杀而来。
为首之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柄门板般宽厚的巨剑,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精神河马。
他提前到了。
巨剑横扫,火焰剑气如同狂风般席卷,将三名毒卫当场斩成两段。
“哈哈哈哈!痛快!”精神河马狂笑,“林兄,我没来晚吧?”
林啊让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
“刚好。”
战斗,在黎明时分结束。
十二名毒卫,被杀九人,逃三人。
毒种退回了沉疴林深处。
精神河马带来的百人骑兵,伤亡二十七人,但无人抱怨——他们是从北境一路急行军赶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兄,这是北境狂澜驻地托我带给你的。”精神河马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递给林啊让。
铁片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狂”字。
三派盟约碎片,狂澜篇。
“还有这个。”精神河马又掏出一封信,“风过无痕让我转交的。他说……天问卫先锋,提前行动了。”
林啊让拆开信。
只有一行字:
“天问卫已破城南,速归。”
抬头望向清河城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