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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袁术的骷髅杯

    南阳的鲁阳城在初平三年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奢靡。

    这里没有长安的战火也没有洛阳的废墟,有的只是袁术用四世三公的威望堆砌起来的金粉楼台。

    这位袁家的嫡次子虽然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但摆谱的能力却是天下第一。

    他的大营不像军营倒像是一座移动的行宫,连守门的士兵都穿着光鲜亮丽的丝绸战袍,手里的长矛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仪仗。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与美酒的香气,完全闻不到一丝乱世该有的血腥味。

    吕布带着他那支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队伍站在辕门外。

    他看着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大营,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也闪过一丝自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污泥和马粪的兽面吞头连环铠,又看了看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貂蝉和陈寻,那种寄人篱下的屈辱感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自尊。

    他曾是董卓的义子,是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温侯,如今却要像个乞丐一样来求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袁术收留。

    “通报了吗?”

    吕布握紧了手中的画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通报了。”

    亲兵低着头不敢看吕布的脸色,“袁将军说让我们在外面候着。他正在……正在赏舞。”

    “赏舞?!”

    吕布的怒火瞬间就窜了上来。老子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把老子晾在外面喝西北风自己却在里面看女人跳舞?

    “别急。”

    陈寻伸手按住了吕布那只想要杀人的手。他背着那个总是能变出惊喜的药箱,那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在秋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好饭不怕晚。好戏不怕等。”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他在路上采集曼陀罗和红伞菌提炼出来的“佐料”。

    “他既然喜欢跳舞,那就让他跳个够。”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辕门才缓缓打开。一个长着两撇鼠须的长史趾高气昂地走了出来,用那种看流浪狗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吕布的队伍,最后捏着鼻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袁术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锦袍歪坐在主位上。

    他生得白净面皮,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刻薄。他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玉杯,眼神轻佻地在走进来的吕布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吕布身后那个虽穿着破旧皮甲却依然难掩绝色的貂蝉身上。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温侯吗?”

    袁术并没有起身相迎,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晃着杯中的美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怎么?把义父杀了没地方去了,想起我这个旧相识了?”

    吕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句“三姓家奴”虽然没从袁术嘴里说出来,但那嘲讽的意味比直接骂娘还要难听。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抱拳行了一礼。

    “术公。布虽不才但也曾诛杀董贼为国除害。今特来相投,愿为术公前驱,共讨李傕郭汜那两个反贼。”

    “前驱?”

    袁术嗤笑一声。他放下了酒杯,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缺你一个只会杀义父的家奴吗?”

    “你!!”

    吕布手中的画戟嗡的一声震响。

    “怎么?想动手?”

    袁术一拍桌子。大帐两侧瞬间冲出几十名刀斧手,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吕布等人。

    “吕布。别以为你手里有那杆破戟就能在我面前撒野。这里是南阳不是长安!我肯让你进来那是看在你杀了董卓的份上赏你一口饭吃。但你身边那个女人……”

    袁术那根带着金戒指的手指指向了貂蝉,眼中的淫邪毫不掩饰。

    “这等绝色跟着你个丧家之犬在泥地里打滚也是可惜了。不如留下来给我当个侍妾,我保她锦衣玉食。至于你嘛,我给你三千兵马你去给我守大门吧。”

    “找死!!!”

    吕布彻底炸了。

    什么寄人篱下,什么忍辱负重,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貂蝉就是他吕布唯一的逆鳞。

    他可以忍受被骂作家奴,但他绝不能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女人。

    赤兔马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咆哮。方天画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就要横扫而出。那几十名刀斧手在吕布的威压下竟然吓得连连后退。

    “慢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寻走了出来。

    他没有拔剑。他只是端着一个酒壶,那是他刚才顺手从袁术的案几上拿的。他一脸微笑地走到了暴怒的吕布和惊恐的袁术中间。

    “术公乃是海内名望。怎么会跟一个武夫一般见识。”

    陈寻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他转身对着袁术微微一拜。

    “温侯是个粗人不懂礼数。在下替他给术公赔个不是。”

    袁术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文人,心想吕布这种蛮子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

    “你是何人?”

    “在下陈寻。一介江湖郎中。”

    陈寻说着便将那壶酒倒进了一个空杯子里。他在倒酒的时候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杯口抹了一下。那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溶入了酒液。

    “这杯酒权当是温侯的赔罪酒。若是术公肯赏脸喝了,温侯自然愿意听从术公的安排。就连这位夫人……”

    陈寻指了指貂蝉。

    “也不是不能商量。”

    “老陈!你疯了!!”吕布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他对陈寻有着绝对的信任,此刻哪怕是陈寻他也要一戟劈了。

    貂蝉也惊讶地看着陈寻。但她看到了陈寻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摆了摆,那是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稍安勿躁”的手势。

    “哦?”

    袁术来了兴趣。他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美若天仙的貂蝉。色欲终究战胜了警惕。而且在他看来吕布已经被刀斧手包围了,就算这酒有毒谅他们也不敢在这大帐之中公然行凶。

    “算你是个懂事的。”

    袁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吕布。学学你的手下。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陈寻看着袁术把那一整杯加了料的酒咽下肚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酒量。”

    陈寻退后一步拉住了想要爆发的吕布。

    “别急。药效快发作了。”

    “什么药?”吕布压低声音问道。

    “让人……变成猴子的药。”

    话音刚落。

    原本一脸傲慢的袁术突然浑身一颤。他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张白净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他看着眼前的大帐,看着那些刀斧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曼陀罗和红伞菌混合而成的强效致幻剂开始在他那并不强大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热……好热啊……”

    袁术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那件价值连城的锦袍被他像破布一样撕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肚皮。

    “美人……好多美人……”

    袁术痴痴地笑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在他眼里那根粗大的中军帐立柱不再是木头,而是一个绝世妖娆的美女正在对他招手。

    “美人……我来了……”

    在满帐文武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四世三公的袁公路一把抱住了那根柱子。他开始扭动他那并不灵活的腰肢,嘴里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他把脸贴在粗糙的木头上疯狂地摩擦,甚至撅起屁股对着空气做出种种不可描述的动作。

    “这……”

    那些刀斧手手中的刀都掉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公此刻像是一只发情的公猴在当众表演活春宫。

    “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指着那个丑态百出的袁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刚才那种被羞辱的憋屈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极度快感。

    “老陈!这就是你说的猴子?!太他娘的像了!!”

    “走吧。”

    陈寻拍了拍吕布的肩膀。

    “这戏虽然好看但看久了长针眼。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吕布点了点头。他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对着柱子耸动的袁术,手中的画戟猛地一挥。

    “轰!!”

    袁术面前的那张案几被劈得粉碎。

    “袁术!你给我听好了!!”

    吕布对着那个疯子吼道。

    “这颗脑袋先寄在你脖子上!等哪天你跳不动了,老子再来拿它当酒杯!!”

    说完吕布一把拉过貂蝉,带着陈寻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那些刀斧手被这一幕吓傻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那一夜。

    南阳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袁术足足跳了半个晚上的脱衣舞,最后力竭昏死过去。醒来后据说他把当天在场的所有亲兵都杀了,从此听到“跳舞”两个字就会呕吐。

    而在通往兖州的官道上。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回头看着那个骑着一匹瘦马、一脸云淡风轻的陈寻,眼神里那种野兽般的防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粗鲁但绝对真诚的亲近。

    “老陈。”

    吕布喊了一声。

    “嗯?”陈寻应道。

    “你那药还有吗?给我留点。”

    “你要干嘛?”

    “下次见到曹操,我也想看他跳一段。”

    “曹操未必会跳。”陈寻笑了笑,“但他可能会拉着你一起唱戏。”

    “管他唱什么戏!”

    吕布一挥画戟指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只要有你在,老子这辈子就不怕被人当猴耍!!”

    “驾!!”

    赤兔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载着这头终于找到了脑子的猛虎,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陈寻看着吕布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曹操。

    那个在洛阳风雪夜里说过要“换个天”的男人。

    现在应该已经在兖州等着这头猛虎自投罗网了吧。

    “好戏。”

    “这才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