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兰口中说着不护人,身影却悄然没入暗处,跟在了赵活身后。
林外空地上,赵活与那峨嵋弟子打的有来有回。
他果真依言行事,无影爪招招直取要害,凌厉攻势逼得对方到处躲闪,亦难动手点穴,峨眉弟子渐觉不支,惶急高呼:
“老师快帮我!他真的想杀我!”
其师闻声而动,利用手中佛尘格开赵活招式,欲要动武:
“好哇!与你好端端的过招玩儿,你不知分寸,反要害我新收的徒儿 我须饶不得你————!”
话音未落,玄门女弟子已蓄势待发。
处于暗处的夏侯兰眸光骤寒,晃眼之间已掠至赵活身前,铁伞轻展,将袭来劲力尽数化去。
那女弟子显然识得来人,喉间发出一声惊喘:
“咕哇!女...女鬼?不,你是......夺魄幽兰!”
“师,师父?!”
赵活脱口而出。
这却让夏侯兰不禁皱起了眉,谁是你师父了?没大没小的,净乱喊。
虽这般想着,却未说破,她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喊师父,这种感觉,倒也不算讨厌。
“原来是你在背后指点这妖怪小子吗?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吧,我徒儿不过和他闹着玩————”
夏侯兰眼风扫过女弟子,冰冷杀意毫无意外地冻住了对方未尽之语。
“没有什么闹着玩,打人就是打人,欺负就是欺负,你们觉得很有趣,想过会把人逼入死地吗?这就是无自觉的恶意了。
这位玄功门的师姐,你还想动手,就由小妹我来奉陪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跟你比武,我会杀了你的。”
玄功女弟子一听,浑身骤然剧颤,她人自然知晓,夺魄幽兰是一名真正意义上,杀人不眨眼的暴戾女魔头。
师徒二人相顾失色,终是仓惶逃跑,待尘埃落定,赵活方敢小心翼翼靠近:
“原,原来是前辈你在指点我...话说前辈,你究竟是真人,还是真鬼?我总感觉你好像能摸得着...?”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怎么样,不是个形貌可怖的老太婆,你很惊讶吗?”
“我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所以一直吃我送的膳食的,便是前辈咯?”
“呵,你倒是蠢,竟这般糟蹋美食,拿去祭拜孤魂野鬼,我若不吃,放那也浪费,既然没事了,你便快回去吧。”
“这样吗...哈哈哈哈,吃开心了就好,对了,我还没谢前辈呢,不单出手帮我,还指点我武功,这样的大恩若不报答,我怎么能心安?”
“那就快谢吧,省得你日后放在心上,用说的就好,我不收人礼物的。”
赵活应声跪倒,郑重叩首:
“谢夏侯师姐,请受我一拜!”
夏侯兰神情略显诧异,连忙劝道:
“你这是干嘛?起来,虽说我帮了你,但我们是平辈,何必行此大礼。”
“你是第一位愿意指点我功夫的人,既授我秘籍,又以口传点拨于我,对我而言,等同师恩,何况师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拜你也不算违背礼数。”
赵活叩头拜完师,便起身拍了拍青衣上的灰尘,夏侯兰则在此时接话道:
“我教的也不是什么奥义,就算我不说,假以时日,你自己迟早也能参悟的。”
“你若不教,我未必有以后。”
这话出言,夏侯兰默然片刻后,轻声回道:
“说的也是,那这一拜,我似乎还真的受得起,不过你是唐门高徒,在我们胡乱拜师,不怕你掌门生气吗?”
一说这个,赵活可就得意起来了,
“按唐门家规,外姓弟子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向外人拜师。”
夏侯兰见他这般得意忘形,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己会收他为徒,也不知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自信。
“人家收徒,都要论资质,看品貌,难道你拜我,我就一定肯收吗?”
“说的也是,毕竟我长这样,我没有别的居心,只是心里却敬重你,像敬重师父一样,这样也不行的话,我改称你为恩人好了。”
赵活此言自是别有居心,虽存半分愧疚,却掩得严实。
碍于他长得还丑,细微的表情变化难以遭人注意,夏侯兰便也就未能看出他的实际意图。
“我又没说不行,你拜也拜了,不过当人师父这事,我想也没想过...”
夏侯兰犹豫片刻,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说不定还能因此解解闷,她便坦然回道,语气显得欢悦:
“嗯,好像挺有意思的,凡事都该体验一下,那就限你留学崆峒的期间,我来过过当人师父的瘾吧。
论江湖资历,我合该称你家掌门一声前辈,你作了我徒弟,这辈分就乱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吧。”
夏侯兰近来也不怎么讨厌赵活这人就是了,反倒像收养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既视感。
“当,当真吗?!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叩九拜!”
见他又要跪拜,夏侯兰连忙抬手虚扶:
“不可,我不想受虚礼所束缚,你若真拜了下去,不认真教你成材,我会于心有愧,我只看心情乱教一通,高兴时随兴指点,不高兴时随时逐你出师门。”
“这么随兴吗?”
“不满意就逐你出师门。”
“满意,满意得很!”
见他如此顺从,夏侯兰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正言道:
“很好,不过我得先订几个门规。
第一,你须知道你拜的是我,被称为夺魄幽兰的女魔头,不是夺魄门。
第二,我很怕麻烦事,有旁人时,你不可以叫我师父。”
“弟子遵命。”
赵活对此百般顺从。
“第三,为师性情反复无常,门规随时会改,不满意就逐你出师门。
现在我不喜欢你用弟子自称,你和我说话,用平辈语气就好,不然我有种老被喊老的感觉,心情不太爽快。”
“好...我知道了。”
赵活只觉这确实有够随兴的,而夏侯兰又在此刻补了一句:
“师父二字还是不可免的。”
“我知道了,师父。”
“很好,乖徒,你若想找为师,就到这森林里,你也不用日日过来请安,来时务必记得别被旁人察觉。
另外,膳食今后你想继续送也无妨,我还挺喜欢吃的,只是这次不准再送给孤魂野鬼,而是要送给为师,为师要回去睡觉了,你也回去吧。”
待她讲完,夏侯兰转过身子,撑着伞渐隐于林深处,步调显得轻快了些许。
赵活欣喜若狂,苦心筹谋多时,终是拜得夏侯兰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