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活见状,便将手靠在嘴前轻咳几声:
“我也不知仅仅送饭竟会让你这般困扰,这接下来的话,你能听好吗?”
“我...我听着呢......”
小竹柔声道,不敢看赵活的她,将目光死死锁在铁砧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心脏“噗通噗通”的如擂鼓般在胸腔里跳动,每一声都清晰可闻,也因如此,她现在浑身发热,不禁流了许多汗。
见她紧张至此,赵活便放缓语调,清晰讲道:
“小竹,我给你送饭,要说没别的想法,确是谎话,但你也不用多想啦,你只需知道,无论往后结果如何,只要我在你身旁,便始终待你如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赵活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
“所以嘛...咳咳,再继续讲之前,你可以先跟我说下,你和小梅在那会都讲了什么吗?”
“...”
“小竹?”
“诶?啊啊...好的!”
她恍然回神,慌乱中碰倒了手边的铁钳,金属落地的脆响里,她终是转过头,像受惊的幼鹿般望向他。
这般笨拙情态,倒不似平日沉稳的小竹。
赵活心里暗暗浅笑一声,真可爱啊,便搬来两张木椅相对摆放。
待二人坐定,小竹深吸几口气,这才细声说起小梅告知的种种。
她说赵活似有龙阳之癖,对象还是个俊朗男子。
说他恋慕林间女鬼,终日送饭献殷勤。
又说新识得苗疆圣女,曾在对方闺房共度半宿。
还说赵活是妖怪,现下容貌便是佐证,接近小竹只为寻机将她捉下山炖了吃。
“好一个小梅...居然这般诋毁我清誉。”
赵活一掌拍腿,虽然说的大半是真话。
“小梅是这样的啦,这些年来弟子们这等惧怕我,多半也因她散布谣言导致的。”
小竹温声劝和,赵活反倒对其不理解,便向她问道:
“不过就这么些事,怎会让你想到那般地步去的?”
“我没讲完呢,小梅她还说,你虽然是个妖怪,但待我的心意,却做不得假。”
话说到这,小竹又变得不安分了起来,心跳声大到就连坐对面的赵活都听得无比真切。
赵活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心跳,并继续猜测道:“所以,你才那般猜想?”
“不然呢?你待我的好,我都有记在心里的......”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笨,笨蛋!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会不在意,主要是...从未有人待我这般好过......”
最后那一段话,小到近乎听不到,却仍被耳尖的赵活听清了。
“诶?什么什么,你方才说,从未有人待你这般好————”
“闭,闭嘴!你再敢多嘴一句,我锤你唷!”
小竹扬手作势要打,唬得赵活连忙住嘴,临到半空中的锤子才缓缓收了回去。
这锤若落下,赵活他是真会死。
“好啦,我说完了,赵活,该你讲了吧,对我不必顾忌,说,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小竹一开始倒挺坦然,直到她继续说下去,整个人随即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赵活倒不觉得她这模样能够控制好自己,不会失手给人锤成肉饼,
“可你这般模样,倒叫我不敢直言,万一遭你记恨给来上一锤,那我岂不完犊子?”
“我哪有这么暴戾,说吧,我决计不会打你的。”
小竹顿了一顿,继续开口道:
“我看情况打你吧。”
听闻此言,赵活先是看了眼小竹的好感度,此刻是【100】点。
属于是一表白就接受那种程度。
赵活便觉得,看都看了,不如全都看一遍好感度得了,他便扫了一眼目前在崆峒里所有相识之人的好感度。
小梅【75】,魏菊【45】,夏侯兰【30】。夏灵犀【25】,瑞笙【50】。
见好感度还算正常,赵活也不再拖沓,当即对小竹正色道:
“小竹,除却炖你吃肉与龙阳之癖这两桩,小梅所言,皆是实情。”
“诶????那你当真与苗疆圣女同处一室————”
“喇逼雕啦!我那是去她洞府练乐器,她也算我音律启蒙之师吧,在那之后,我才得知,自身对乐器一窍不通之事,还为此备受打击呢。”
“原来如此...那给女鬼送饭也是真的?”
“真的,实际上我并不知情,那女鬼原来是传说中的夺魄幽兰...”
“什————什么?!!!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现在跟我讲话的该不会是鬼魂吧?要知道觊觎她美色的人,往往都死于被掏心啊!!!”
小竹大惊失色,好悬没当场晕倒。
“现在跟你讲话的自然是活生生的人啊,你先别急,听我说,我并没有觊觎她美色。
我见她膳房满地小动物骨头,我只觉她未尝过像样膳食,这才给她日日送饭,岂料相见那日,才知竟是活生生的夺魄幽兰。”
小竹抚着心口叹道:
“不止,你可知她昔日名号?她还是冠绝江湖的第一美人,名副其实的那种,但如今已成了一名暴戾女魔头,同时还是嫡传弟子之一。
我至今不敢踏足那片森林,你倒好,竟如入自家门那般往来送饭...该说你是不怕死呢,还是单纯的蠢呢。”
听闻小竹此言,赵活只是微微一笑,而后前倾身子,以手支颐:
“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小竹不自觉凑近他半分。
“她成了我师父,虽告诫不要让我对外扬这件事,但对于我来讲,小竹不算外人。”
“诶嘿嘿...不算外人什么的,不,不行,咱俩又不是伴侣,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乱说话,赵活,你给我收敛点!”
她揪着衣襟连退两步,耳尖乍然红透,椅子甚是给她移出了偌大刺耳声。
“哈哈哈抱歉,小竹这般可爱,总让我很想捉弄。”
小竹闻言强自镇定,心脏却止不住的狂跳。
“可,可爱什么的...嘿嘿嘿,咳咳,暂且不提这些有的没的,就论你拜师夺魄幽兰一事,我说,赵活,你当真觉得我这般好哄骗?她是何人我自然清楚,怎可能成为你师父。”
“我知道你不会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等会儿...你是认真的...?我的天————”
赵活这自信的模样,不禁让小竹倒抽了口凉气,赵活整个人此刻尚在显摆,
“哈哈哈,我厉害吧?”
“何止厉害,简直逆天了都。”
小竹轻抚胸口顺气,刚一说完,忽而又想起了什么,
“那你这近日还真是结识了不少美女...那位苗疆圣女我姑且是有见过,她曾来我这定过一个竖笛乐器,大概再过一阵子即完工了。
只是我仍难以相信,你居然拜了夺魄幽兰为师父...赵活,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
赵活挠了挠鼻尖,
“其实也就说了一些我过去的不堪往事,恰巧被她听见,许是动了恻隐之心,然后便成了。”
“能让她心生怜悯的往事...?赵活,你从前究竟过得什么日子,这么惨?”
“没多惨啦。”
赵活的目光投向窗外流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不过是讲了在爹娘赶我走前,揣着只鸡,兜着几枚蛋,上唐门给掌门送礼,换了个外姓弟子的名分而已。”
“不要这么若无其事的讲这么悲惨的往事啊你?!”
“哈哈哈,不是你自个要听的吗?”
“嘛...倒也是,其实说起这个,我跟你也差不多啦。”
言罢,她低头摆弄着锤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知道吗,当年我才几岁,就被人卖去了崆峒,要不是铁拳前掌门抢下了我,听说我原本是要被卖到夺魄老妖吃的。
后面我向雷大哥谈论这件事时,他说是我那好赌生父把我卖到这来的,身价只值五贯钱喔。”
小竹的眼帘微垂,她方才的神采悄然隐去,像是被旧日尘埃蒙住了光。
“这么便宜?我现在掏钱买还来得及吗?”
赵活欲掏腰包。
“去你的啦,现在想买,你得翻个百倍千倍才行!”
小竹沾沾自喜的举起双手,面向赵活,各摊了开来,示意没有这个数买不到她。
“哈哈哈哈————”
两人说着说着,便说尽了从前。
说起小竹幼时顽劣,险些徒手拆了整座铁铺。
说起赵活当年为寻夜半迷途山间的小师妹,提着灯笼唱山歌壮胆,反被乡亲当做夺命音波怪追打。
最后小师妹循着他那杀猪般的哀嚎,反倒寻见了他。
他们越说越是开怀,并将小竹所包的“颗米”饭团,各分一半,吃谈甚欢,早忘了今日为何而来。
此刻小竹只想依着赵活,纵使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给掌派人,可万一呢?
万一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