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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高俅来了

    武松跨进门槛,一眼看见鲁智深站在厅中,旁边跪着一个满身尘土的探子。

    那探子浑身都是黄泥,官道上跑马的痕迹明显,嘴唇干裂出血,两条腿抖得筛糠一般。

    "武二郎!"鲁智深转过头,脸色铁青,"你来得正好!"

    武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施恩紧跟在他身后,看见厅中情形,脚步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武松沉声问。

    鲁智深一把揪住那探子后领,把人提起来往前一推:"你自己说!"

    探子踉跄了两步,扑通跪倒在武松脚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武……武头领,东边官道……官道上来了大队人马……"

    "多少人?"

    "数不清!"探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漫山遍野全是兵!大旗上写着一个''高''字!"

    话音落地,厅中安静了一瞬。

    施恩脸色大变,猛地抓住探子肩膀:"你说什么?!"

    "高……高俅!"探子被他摇得东倒西歪,"是高俅的兵马!朝廷的禁军!"

    施恩松开手,退了半步,转头看向武松,声音发颤:"武二哥,大事不好!"

    鲁智深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落下:"高俅那厮亲自来了?!"

    "具体多少人?"武松没动,盯着探子的眼睛。

    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小的……小的在东边三十里的岭口蹲了半天,前队过完,后队还没影……粗略估着,至少有一万!"

    "至少一万?"施恩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官场混过,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一万禁军,不是乡兵,不是厢军,是朝廷正儿八经的精锐。

    "消息确实吗?"武松又问。

    探子重重磕了个头:"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那''高''字大旗比房子还高,前头还有个穿紫袍的官儿坐在八抬大轿里,排场大得吓人!"

    "紫袍八抬?"鲁智深冷笑一声,"那就是高俅那狗官本人了。好大的架子!"

    施恩走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武二哥,高俅亲自带一万人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童贯那五千人已经够呛,这回……"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聚义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冲大步流星闯进来,看见这场面,眉头一皱:"我在外头听说东边来了急报,出了什么事?"

    "林教头来得正好。"鲁智深指了指那探子,"你自己听。"

    探子把话又说了一遍。说到"高"字大旗时,林冲的眼神陡然变了。

    那是一种刻骨的恨意。

    林冲的手握住了腰间刀柄,死死的攥着:"高俅……"

    厅中空气沉了下去。

    "高俅亲自来了。"施恩打破沉默,看向武松,"武二哥,一万禁军,这仗……"

    他话没说完,就被武松抬手打断了。

    武松站在那里,没有惊慌,没有焦虑,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期待。

    "高俅?好啊。"武松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正想会会这个老冤家!"

    鲁智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武松肩上:"痛快!洒家早就想会会这个狗官了!"

    林冲没笑,但握刀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武松,眼中恨意未消,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高俅和我有私仇。"林冲开口,声音低沉,"这个人,我要亲手杀。"

    "教头放心。"武松点头,"高俅是你的,谁也不抢。"

    施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这消息会让山寨炸了锅,没想到这三个人听完之后,反应竟是这样。

    武松转向那探子:"你还探到什么?"

    探子想了想:"小的看他们行军的速度,日行不过三十里,辎重车队拉得老长。"

    "三十里?"武松挑眉,"带着辎重,这是打算长期驻扎的架势。"

    "高俅那厮素来好大喜功。"鲁智深冷哼,"带这么多东西,摆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施恩插嘴:"按这个速度,他们到沂蒙山脚下,至少还要五天。"

    "五天。"武松重复了一遍。

    他在厅中踱了几步,停下来看向窗外。

    山风吹进来,带着松脂的气味。

    "五天时间,够了。"武松说。

    "够什么?"施恩问。

    武松没直接回答,转头吩咐那探子:"你先下去歇着,吃饱喝足。明日还有事要你跑。"

    探子连声应是,被人搀扶着出去了。

    厅中只剩下四人。

    "武二郎。"鲁智深收起笑容,认真起来,"一万禁军,不是小数目。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大师兄说得对。"武松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施恩:"施恩兄弟,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施恩这才想起正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武松:"我来找武二哥,本就是为了这个。山下快活林那边送来的消息,说东平府的粮草已经开始往这边调了,规模不小。"

    "粮草调动?"林冲接话,"那就是朝廷这次是铁了心要打持久战。"

    武松展开信看了几眼,折好收入袖中。

    "高俅、粮草、一万禁军……"他把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嘴角又浮起那抹笑容,"朝廷这次下了血本。"

    "怕什么!"鲁智深大手一挥,"来一万,杀一万!来两万,杀两万!洒家这条禅杖还没喝够血呢!"

    "大师兄莫急。"武松摆手,"一万禁军,正面硬拼不是上策。"

    "那你打算怎么办?"施恩急问。

    武松没答。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山峦,看着那条蜿蜒向东的路。

    高俅要来了。

    那个害得林冲家破人亡的狗官,那个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奸臣,那个和梁山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一万禁军,声势浩大。

    但武松不怕。

    他转过身,对着厅中三人说了一句话。

    "传令下去,今晚聚将议事,所有头领一个不许缺。"

    林冲点头:"我这就去通知。"

    "还有。"武松叫住他,"让人把沂蒙山周边的地形图都找出来,今晚用得上。"

    林冲应了一声,大步走出聚义厅。

    鲁智深搓着手,眼睛发亮:"洒家就知道武二郎有主意!"

    施恩却看着武松的背影,心里翻腾着另一个念头。

    高俅亲自带兵来,一万禁军压境。

    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慌了神。

    可武松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脸色。

    好像那一万人马,在他眼里只是一群蚂蚁。

    这种底气从何而来?

    施恩想不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武松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鲁智深走到他身边:"武二郎,在想什么?"

    武松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大师兄,一万人,你说该怎么打?"

    鲁智深愣住。

    武松转过身,眼中精光闪动:"今晚好好议议——"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冲进来。

    "报——!"

    "何事?"

    小喽啰气喘吁吁,单膝跪地:"禀武头领,西边山口的暗哨传来消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宋江那边,也派人往东平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