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头领，各路英雄都到齐了！"燕青快步走上前来。
校场上旗帜林立，足有二十几面大旗迎风招展。虎头山、黑石岭、青峰岭、卧牛坡、白虎寨、飞鹰峰……一面面旗帜上绣着各路山寨的名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武松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整个校场。
两万人马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各路山寨的头领们坐在台下前排，身后跟着各自的亲兵护卫。远处，还有更多人马在校场外围扎营。
"比我想的还多。"鲁智深站在武松身侧，咧嘴一笑，"二郎，这阵仗够大的。"
武松点了点头。
林冲从侧面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二郎，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好。"
武松迈步走上高台正中。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两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高台。
"各位当家！"武松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今日劳烦各位远道而来，武松在此谢过！"
他抱拳一礼。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声。各路头领纷纷起身还礼，有人高声应道："武头领客气了！"
"是啊，武头领的邀请，咱们怎敢不来？"
"武头领有事尽管吩咐！"
武松示意众人落座，等喧嚣声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
"今日请各位来，不是为了吃酒聚会。"武松的语气沉了下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各位商量。"
台下又安静了几分。
"童贯点齐十万大军，已经从东京出发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十万大军？"
"朝廷这是要灭了山东绑林？"
"这可如何是好？"
武松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
"消息是十天前传来的。如今童贯大军已过洛阳，最多一个月，就会踏入山东地界。"
台下一片死寂。
武松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有人面色发白，有人神情凝重，也有人若有所思。
"武头领。"虎头山铁牛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地问道，"十万大军，咱们怎么挡？"
"挡不住。"武松直截了当地说。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单打独斗，谁也挡不住。"武松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虎头山五百人，黑石岭八百人，青峰岭三百人……哪怕是我武松这五千人马，单独面对十万大军，也是死路一条。"
没有人说话。
武松继续道："但今天，在座的加起来，有多少人？"
燕青适时开口："两万人马！"
"两万人。"武松点头，"再加上各山寨留守的人手，整个山东绑林，能凑出三万人。三万对十万，还是打不赢。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童贯从东京出发，走到山东，一千多里路。人困马乏，粮草辎重拖在后头，十万大军能有几成战力？"
铁牛眼睛一亮："武头领的意思是……"
"劳师远征，此兵家大忌。"武松道，"何况朝廷那帮人，打仗是外行，捞钱是内行。十万大军的粮饷，路上能被贪掉三成。到了山东，能剩七万就算不错。"
"七万也不少啊。"有人嘀咕道。
"不少。"武松承认，"但七万疲兵，面对三万地头蛇，胜负还真不好说。"
他走到高台边缘，看着台下众人。
"各位当家，武松今天把话说明白。朝廷大军来了，第一个要灭的，是我沂蒙山。但灭了沂蒙山之后呢？虎头山？黑石岭？青峰岭？"
他一个个点名，被点到的人脸色都变了。
"朝廷要的是山东太平，绑林全灭。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我且问一句——招安之后的梁山好汉，如今还剩几个？"
台下一片哗然。
梁山招安的事，在座的都有耳闻。一百零八条好汉，征方腊死了七十多个，剩下的要么被害死，要么被贬官流放。
"宋江就在童贯军中。"武松冷笑一声，"当年他带着兄弟们招安，结果呢？现在给朝廷当狗，来打咱们这些旧兄弟了。"
"武头领！"铁牛猛地站起来，"您说怎么办，俺铁牛听您的！"
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武松不是要大家听我的。"他的语气平静下来，"武松只是想说一件事——合则生，分则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轻轻一折就断了。"
又伸出五根手指，握成拳头。
"五根手指攥在一起，砸下去能打死人。"
台下没有人说话。
"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要抢各位的人马，也不是要各位称臣纳贡。"武松环顾四周，"只是想问一句——朝廷大军来了，各位愿不愿意联手，抱成一团，搏一条活路？"
话音落下，校场一片安静。
片刻后，铁牛第一个站起来。
"俺愿意！"他瓮声瓮气地喊道，"十万大军算个屁！俺虎头山五百弟兄，跟武头领干了！"
"落雁坡愿意追随武头领！"赵大雁也站了起来，"俺赵大雁这两百条汉子，任凭武头领差遣！"
"清风寨愿意！"
"白云岭愿意！"
"青峰岭愿意！"
一个接一个，各路当家纷纷站起来表态。
武松看着台下，眼中有一丝动容。
"好！"他朗声道，"既然各位愿意联手，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武头领说得好！"
"抱成一团，跟朝廷拼了！"
"咱们山东绑林，也该出一口恶气了！"
鲁智深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热闹的场面，忍不住低声道："二郎，成了！"
武松微微点头。
但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黑脸大汉，粗眉虎目，满脸络腮胡子。从方才到现在，此人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黑石岭，周黑子。
武松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大家愿意联手，那就要商量商量，这仗怎么打。"武松继续道，"林教头，你来说说敌情。"
林冲走上前来，抱拳道："各位当家，据探子回报，童贯大军分三路进发。中军走官道，左右两翼各走山路。预计半月后抵达济州边界。"
"半月？"有人惊呼，"这么快？"
"快。"林冲点头，"所以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武松接过话头："林教头说得对。今天先定下联手的章程，具体怎么打，明天再议。各位当家，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点头。
"武头领说了算！"
"咱们听武头领的！"
"武头领英明！"
武松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
"好，今日大会到此为止。燕青，安排各路当家歇息，酒菜管够。"
"得令！"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去。有人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则急着去找相熟的朋友叙旧。
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低声道："二郎，那姓周的怎么一声不吭？"
"周黑子。"武松淡淡道，"他不服。"
"不服？"鲁智深冷哼一声，"洒家去会会他。"
"不急。"武松拦住他，"让他先看看，明天再说。"
鲁智深点了点头。
林冲走过来，低声汇报："城防已经再次检查过，粮草物资也都点清了。另外，赵当家带来的两坛好酒，已经收下了。"
武松点头："林教头辛苦了。"
高台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武松、鲁智深、林冲三人。
台下，各路山寨的人马正在有序散开。旗帜依旧林立，迎风招展。
武松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望向远方。
"十万大军。"他低声自语，"宋江，你我终于又要见面了。"
身后，燕青快步走上来。
"武头领，周黑子的亲兵刚才在打听您的底细。"
"打听什么？"
"打听您的武艺。"燕青压低声音，"那些人嘴里一直念叨，说要看看武头领有什么三头六臂。"
武松嘴角微微一扬。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燕青退下后，鲁智深凑过来，问道："二郎，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不服？"
武松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台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在那人群角落，周黑子正大步离去，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兵。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脚步迈得很重，分明是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武松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走，去看看各路兄弟安顿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