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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敌军虚实

    戴宗清了清嗓子。

    "武二哥,宋江军那边的内情,我全知道。"

    他抹了把脸,像是在整理思路。帐中只有四个人——武松、鲁智深、杨志,加上他戴宗。门帘放下了,外头的嘈杂声隔得远远的。

    "先说兵力。"戴宗压低声音,"征方腊那一仗,死了太多人。一百零八个兄弟,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个。士兵就更惨了,原先三万多人,现在连八千都凑不齐。"

    鲁智深手里的禅杖往地上杵了一下。没说话。

    "八千?"杨志皱眉,"就这点人?"

    "还在减。"戴宗苦笑了一声,"逃的逃,病的病。朝廷说好的赏赐一直没发下来,弟兄们心寒了。前两天跟你们阵前那一仗,又折了几百人——有几个实在撑不住,偷偷跑了。"

    武松没出声。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士气呢?"

    "低得很。"戴宗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弟兄们都知道童贯拿咱们当炮灰,心里恨透了。前天阵前,你喊的那些话,底下好多人都听见了——招安后死了多少兄弟,朝廷给了什么狗屁封赏——说到心坎里去了。"

    "嗯。"武松点点头,"还有呢?"

    "营里人心浮动。"戴宗把话说明白了,"好些弟兄私底下都在嘀咕,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招安。还有人说,武二哥当年不肯招安是对的……"

    帐中安静了几息。

    鲁智深突然开口:"戴院长,你说的这些——宋江知道不知道?"

    "知道。"戴宗点头,"怎么会不知道?但他能怎么办?不听令就是抗旨,那是杀头的罪。宋大哥……宋江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活该。"鲁智深哼了一声,"当初非要招安,现在知道朝廷是什么德性了吧?"

    武松抬手,止住鲁智深。

    "继续说。营里的情况。"

    戴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往武松那边挪了挪,声音更低了。

    "营寨扎得不结实,毕竟都是临时搭的。巡哨也松——弟兄们都没心思,当值的时候打瞌睡是常事。"他顿了顿,"真打起来,估计撑不了多久。"

    杨志插嘴:"将领呢?还有谁能打?"

    "能打的没剩几个了。"戴宗掰着手指头数,"花荣还在,弓箭厉害,得防着。吴用也在,不过那人就会动嘴皮子,上不了阵。徐宁、李逵——"

    "李逵在那边。"武松打断了他,"我知道。"

    戴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咧嘴笑了笑:"武二哥果然神通广大。李逵那家伙早就想过来了,就是宋江看得紧。"

    "嗯。"武松没多解释,"还有呢?"

    "朱仝、雷横,这两个都是老实人,跟着宋江不吭声。其他的……"戴宗摇摇头,"要么死在方腊那儿,要么残了,要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说完,抬眼看武松。

    武松没有马上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鲁智深憋不住了:"二郎,这情报够详细了!"

    "够了。"武松终于开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这些内情很有用。"

    戴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投名状算是交了。

    "兵力、将领、士气——都清楚了。"武松站起身,走了两步,"八千人,士气低落,营寨松散。"

    他转过身,看向戴宗。

    "童贯那边呢?"

    "十万大军。"戴宗答得干脆,"主力是西北边军,能打。骑兵大概有两万,步军七万多,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辎重队。粮草从开封运过来,走的是——"

    "粮道我知道。"武松摆摆手,"断过一回了。"

    戴宗眨眨眼,没多问。

    武松又踱了几步。帐中几个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还有别的吗?"

    戴宗张了张嘴,像是在犹豫什么。

    "说。"

    "有。"戴宗吸了口气,"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武松的耳朵说的。

    "童贯和宋江,面和心不和。"

    武松的脚步停了。

    鲁智深没听清,瞪着眼问:"什么?面什么?"

    "面和心不和。"戴宗把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些,"表面上是一路人,其实互相防着。童贯不信任宋江,觉得咱们梁山的人都是反贼,随时可能倒戈。宋江呢,心里恨透了童贯——毕竟是童贯把弟兄们当炮灰使。"

    杨志皱眉:"这倒是……"

    "不只是这个。"戴宗摇头,"童贯给宋江下了死命令——必须打头阵,必须先攻。不管死多少人,不许退。但凡退一步,就是抗旨,就砍脑袋。"

    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对这事耿耿于怀。

    "宋江军里,很多弟兄早就不想打了。但他们没办法,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有些人——"戴宗看了武松一眼,"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帐中又是一阵安静。

    武松的手指轻轻扣在刀柄上。

    "面和心不和……"他把这话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鲁智深捋了捋胡子:"这么说,那边是一盘散沙?"

    "差不多。"戴宗点头,"只是撑着面子罢了。"

    武松没有接话。他走回主位,却没坐下,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灯火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面和心不和……"

    杨志往前走了一步:"二郎,这里头——"

    "等等。"武松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还盯着地图,"让我想想。"

    戴宗、鲁智深、杨志都闭了嘴。

    帐中只剩下外头隐隐约约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武松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戴宗。"

    "哎!"戴宗下意识挺直了腰。

    "这面和心不和——"武松盯着他,一字一顿,"具体是怎么回事?细说。"

    戴宗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马上回答。那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回忆。

    "这事……"戴宗吸了口气,"说来话长。"

    武松把刀往桌上一搁,坐了下来。

    "不急。"他盯着戴宗,"慢慢说。"

    帐外,风声渐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