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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故人归降

    "武头领!"

    一个士兵远远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抓了好多人!"

    武松勒住马,目光扫过战场。

    遍地都是跪着的降兵,一排排押在空地上,低着头,不敢抬眼。他们的兵器早被缴了,双手反绑,有的身上还带着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马蹄翻起的泥土还没落定。

    "多少人?"武松问。

    "三千多!"士兵咧嘴笑道,"还有好些头领!都是有名有姓的!"

    武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人,大步朝俘虏堆走去。

    靴子踩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鲁智深跟在后面,禅杖拄地,铁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重有力。杨志也跟了过来,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俘虏们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在发抖,有人咬紧牙关,有人闭上眼睛等死。

    武松走到第一排俘虏面前,停下脚步。

    这些人衣甲破烂,满脸尘土,狼狈不堪。铠甲上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往下滴。但武松还是从他们的脸上认出了几个人。

    "朱仝?"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抬起头,正是美髯公朱仝。他那把标志性的长须沾满了泥血,乱糟糟地糊在胸口,眼眶通红。看到武松,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武松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雷横。"

    插翅虎雷横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颤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武……武松……"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烟熏过。

    武松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

    他在俘虏堆里穿行,一个接一个地认人。

    "宋万。"

    云里金刚宋万,当年梁山的老人,如今蜷缩在地上,满身是伤,连头都抬不起来。

    "杜迁。"

    摸着天杜迁,也是梁山元老之一,如今胡子花白,神情颓丧。

    "孔明。孔亮。"

    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兄弟俩跪在一起,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还活着。

    "邹渊。邹润。"

    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叔侄二人,当年也是梁山好汉,眼下狼狈地跪在泥地里。

    每叫出一个名字,被叫到的人就抬起头,有的眼含泪光,有的面带羞愧,有的神情复杂。

    他们看着武松,目光中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这些人,都是当年梁山的好汉。

    一百零八人,如今还剩下多少?活着的,又散落在何处?有的死在征方腊的路上,有的被朝廷卸磨杀驴,有的像他们这样,沦为炮灰。

    武松站定,环顾四周。

    三千多人跪在他面前。这些人里,有的是梁山旧部,有的是后来被招安后编入的杂牌军。但不管是谁,此刻都是一样的狼狈。

    "都是老兄弟啊。"他开口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俘虏们沉默着,没人敢接话。

    武松继续说道:"当年在梁山,咱们也算同甘共苦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后来宋江要招安,我走了,你们留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招安之后怎么样,你们比我清楚。"

    朱仝低下头,拳头握紧了。他想起招安后的日子——朝廷给他们的是最差的营地,最少的粮饷,最危险的任务。打完方腊,死了那么多兄弟,换来的不过是几个虚衔。

    雷横咬着牙,眼眶红得更厉害。他记得那些被派去送死的同袍,记得那些被朝廷暗算的兄弟,记得宋江在童贯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

    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反应,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辩驳。

    因为武松说的,都是事实。

    "今天这一仗,是宋江让你们来送死的。"武松的声音平静,"童贯不拿你们当人,宋江也不拿你们当人。你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消耗品。"

    宋万的身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杜迁发出一声长叹。

    "但我武松,还认你们是兄弟。"武松话锋一转。

    一阵骚动从俘虏中传出。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望着武松。

    "武……武二哥……"宋万的声音发颤,"你说的是真的?"

    武松点头。

    "愿意跟我的,就是兄弟。"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从前的事,一笔勾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风吹过战场,掀起一片尘土。

    然后,朱仝第一个动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手被绑,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泥地里。旁边的士兵想去扶,被武松摆手制止。

    朱仝艰难地跪直身子,深深低下头,长须垂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武二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朱仝有眼无珠,当日不该跟宋江走。这些年,朱仝活得像条狗,受尽了屈辱!"

    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今日死在武二哥手里,朱仝心服口服。但若武二哥不弃,朱仝愿效犬马之劳!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武二哥的!"

    朱仝话音未落,雷横也跟着低头。

    "雷横也是!"他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雷横当年瞎了眼,如今悔不当初!武二哥若收留,雷横肝脑涂地!"

    "我也是!"宋万喊道,老泪纵横。

    "孔明孔亮,愿随武二哥!"孔家兄弟齐声道。

    "邹渊邹润,愿降!"叔侄二人也跟着喊。

    喊声此起彼伏,从前排传到后排,又从后排传遍整个俘虏堆。

    三千多人,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愿随武头领!"

    "愿随武头领!"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战场上的尘土都在颤抖。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乌鸦从远处的树上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武松看着眼前的场面,嘴角扬了扬。

    "好。"

    他转身对鲁智深道:"大师兄,让人给他们松绑。"

    鲁智深咧嘴一笑,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早该如此!洒家看着他们绑成这样,手都痒了!"

    士兵们开始上前解绑。绳索松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俘虏们纷纷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有的人眼眶红了,有的人当场就哭出了声。

    朱仝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雷横才站稳。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甲,虽然遮不住血迹和泥污,但腰杆挺直了。

    他走到武松面前,郑重地抱拳,单膝跪地。

    "武二哥,朱仝今日起,唯武二哥马首是瞻!"

    雷横也走了过来,同样单膝跪地,"雷横也是!武二哥但有差遣,雷横万死不辞!"

    武松伸手,一手扶起一个。

    "起来。"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兄弟。"

    三个字,简简单单,却让朱仝和雷横的眼眶都湿了。

    多少年了,没人这样叫过他们。在朝廷,他们是草芥;在宋江麾下,他们是棋子。只有武松,还拿他们当兄弟。

    收编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武松让杨志负责清点人数,让鲁智深负责安抚情绪,自己则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三千多俘虏,里面有六个梁山旧部头领——朱仝、雷横、宋万、杜迁、孔明、孔亮。邹渊邹润虽然不是原来的一百零八人,但也是后来加入梁山的好汉。

    加上之前倒戈的李逵、徐宁,再算上戴宗……

    梁山好汉,一半都归到他武松麾下了。

    鲁智深走到他身边,禅杖扛在肩上,"二郎,这一仗打得痛快!"

    武松点头,目光却望向北方。

    "痛快是痛快,但还没完。"

    鲁智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是说童贯?"

    "宋江军全军覆没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童贯耳朵里。"武松收回目光,"他那个性子,怕是要亲自出来了。"

    鲁智深哈哈一笑,"来得好!洒家这禅杖,还没打够呢!"

    武松没笑。

    他看了一眼收编完毕的队伍,三千多人已经重新整队,虽然衣甲破旧、身上带伤,但精气神比刚才好多了。

    有了这三千人,再加上原来的兵马,他的实力又壮大了一截。

    但童贯还有十万大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收队,回营。"武松下令。

    队伍开动了。

    武松走在最前面,朱仝雷横等人跟在后面。他们看着武松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在梁山,武松就是好汉中的好汉。如今再见,他还是那个武松——敢打敢杀,敢做敢当,对兄弟义气深重。

    跟着这样的人,比跟着宋江强多了。

    队伍行进间,一个斥候快步跑来,在武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武松点点头,脚步没停。

    杨志凑过来,"什么事?"

    "斥候回报,童贯那边有动静。"武松说。

    "什么动静?"

    武松的嘴角挑了一下,冷笑了一声。

    "童贯那边,估计要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