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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报仇雪恨

    武松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迈步上前。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们从将士们中间挤出来,脚步沉重,眼眶通红。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络腮胡子,满脸风霜,浑身上下还沾着血污——那是刚才厮杀留下的。他走到武松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武头领,俺有仇!"

    "俺也有!"

    "还有俺!"

    呼啦啦跪下一片,足有二十多人。

    这些人武松都认得——是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当初梁山招安后,他们跟着宋江南征北战,打方腊、打王庆、打田虎。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后来童贯带兵来剿,他们又被推到最前线当炮灰。

    终于熬不住了,临阵倒戈投了武松。

    武松抬手:"都起来说话。"

    众人站起身,为首那汉子攥紧拳头,指着瘫软在地的童贯吼道:"武头领!俺叫刘二牛,原是梁山第三队的!俺兄弟刘大牛,死在征方腊的路上!是谁让俺们去送死的?是童贯!是朝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胸膛里憋了多年的火全喷出来。

    "俺兄弟死的时候才二十三!二十三啊!"刘二牛的眼眶红了,"他临死前拉着俺的手,他说……他说他想回家……"

    话说到这里,刘二牛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接过话头:"俺叫孙铁柱!原是梁山第五队的!俺结拜的七个兄弟,招安后就剩俺一个!其他六个,死了四个,废了两个!为什么?就因为朝廷不拿俺们当人!就因为童贯这狗贼要拿俺们的命去换他的军功!"

    "还有俺!"另一个壮汉挤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俺爹死在攻打方腊的路上,俺大哥死在打王庆的时候!俺本来有一个家,现在什么都没了!"

    "童贯!"

    "狗贼!"

    "还俺兄弟命来!"

    怒吼声此起彼伏,二十多人围着童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有个年轻的汉子挤到前面,嘴唇哆嗦着,手指着童贯:"俺……俺媳妇还等俺回家……俺出门那天,她说等俺立了功回来就给俺生个娃……"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俺兄弟就死在俺跟前!"另一个人吼道,"他肚子被捅穿了,血流了一地,他拉着俺的手说''帮俺带个话回去''——俺到现在都没脸回家!"

    "童贯!你欠俺们的命!"

    "你害死多少人!多少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苦全倒出来。

    童贯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满脸仇恨的汉子,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们攥紧的拳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血债血偿"。

    武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扫视着这些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好汉——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写满了仇恨,也写满了多年来压抑的屈辱。

    招安。

    这两个字,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武松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的仇,今天一起报。"武松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童贯,是你们的仇人。今天,他交给你们处置。"

    刘二牛猛地抬头:"武头领!"

    "去吧。"武松朝童贯扬了扬下巴。

    刘二牛站起身,从腰间抽出刀。

    那刀刃上还沾着血,是刚才战场上杀敌留下的。

    他一步一步朝童贯走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周围的将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童贯看着刘二牛走来,浑身开始剧烈颤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的人……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

    刘二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俺兄弟死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刘二牛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说,''二牛,咱们是朝廷的兵了,朝廷不会不管咱们的。''"

    "后来呢?"

    刘二牛蹲下身,凑近童贯的脸:"后来他死了。死在方腊的刀下。朝廷连一两银子的抚恤都没给。"

    童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一刀,替俺兄弟刘大牛!"

    刀光一闪。

    童贯的左臂被斩断,鲜血飙出,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好!"

    "杀得好!"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刘二牛没有再动手,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孙铁柱。

    孙铁柱握着刀走上前,盯着在地上哀嚎的童贯。

    "俺七个结拜兄弟,就剩俺一个。"孙铁柱的声音很轻,"他们死的时候,有的喊娘,有的喊媳妇,有的什么来不及喊。"

    "这一刀,替俺大哥孙铁锤!"

    刀落。

    童贯的右腿被斩断。

    他的惨叫声更大了,但很快就变成了呜咽——嗓子已经喊哑了。

    第三个人走上前,是那个失去父亲和大哥的壮汉。

    "俺叫王老三,俺爹叫王大山,俺大哥叫王老大。"他的刀高高举起,"这一刀,替俺爹!替俺大哥!"

    刀落。

    童贯的另一条腿也没了。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还有一口气在。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每个人都说出自己死去的兄弟、父亲、儿子的名字,然后补上一刀。

    "俺叫张铁蛋!这一刀替俺爹!"

    "俺是李二狗!这一刀替俺三叔!"

    "俺……俺是赵小六……这一刀替俺哥……"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个年轻后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的刀都在抖。但他咬着牙,狠狠一刀砍下去,砍完之后就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背:"吐出来就好了。"

    童贯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

    但这些好汉们还没有停手。

    他们要把多年来积攒的仇恨,全部发泄在这具尸体上。

    "够了。"武松开口。

    众人停下手,回头望向他。

    武松走上前,从刘二牛手中接过刀。

    他低头看着童贯残破的尸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童贯。"武松的声音很轻,"你这一辈子,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连你自己都数不清。"

    "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刀光一闪。

    童贯的人头滚落在地,停在一块石头旁边,眼睛还圆睁着。

    "武头领威武!"

    "武头领威武!"

    山谷里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将士们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宣泄着胜利的喜悦和仇恨的畅快。

    那些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好汉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痛哭。

    刘二牛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抖动。

    他在哭。

    但这一次,是畅快的眼泪。

    鲁智深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刘二牛的肩膀上:"行了,你兄弟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刘二牛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咧嘴笑了:"是……是该瞑目了……"

    林冲握着长枪,望着童贯的尸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童贯死了。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将,这个带着十万大军来剿灭他们的统帅,就这样死在了这座无名的山谷里。

    死在了他曾经瞧不起的"山贼草寇"手中。

    当年在汴京城里,林冲也曾远远见过童贯几次。那时候的童贯,锦袍玉带,前呼后拥,何等威风。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冲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李逵挤过来,嚷嚷道:"俺还没动手呢!"

    杨志一把拽住他:"你没仇,凑什么热闹?"

    "俺……俺看他不顺眼!"李逵梗着脖子。

    杨志懒得理他,转头望向武松。

    武松把刀扔给刘二牛,抬头望了望天色。

    夜色已深,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满地的血污和残肢。

    这一战,童贯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死伤三万,俘虏两万,逃散的不到万人。

    而童贯本人,死在了他害死的那些兄弟们手里。

    这是报应。

    "走。"

    武松转过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