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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静止不动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希望苏兄能够好好对待妍妍,如果将来你们成婚,请务必给我寄张请柬。”

    苏尘:“...”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易已经撑着伞消失在雨中。

    尽管于易平时游手好闲、纨绔子弟一个,但本质上并不坏。他根本不知道苏尘的真实身份,一直以为后者不过是个居住在槐花胡同的小人物,依靠预测童生试谋生。

    凭借手中的权势,他完全可以打压苏尘,让后者彻底退出顺天府。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人性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

    苏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重新步入青藤小院。

    ...

    远在淮南府河道衙门。

    今天李梦阳正在宴请同僚,这是他在淮南府的最后一顿饭局,之后他将被调往顺天府担任户科给事中。

    李梦阳感到整个过程如同梦幻一般。当初他呈上的奏折,换来的却是刑部的抓捕。

    但自从苏尘代为上书后,仅仅三个月时间,吏部就发来了升迁令。

    除此之外,大明各地也开始广泛采用他提出的治河方案以及他发明的新式水车。

    李梦阳很难想象苏尘背后究竟有何种能量,为何自己无法实现的目标,到了他那里却能轻易达成。

    可苏尘明明只是一个住在槐花胡同的普通百姓。

    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这令李梦阳百思不得其解。

    吃完最后一顿散伙饭后,李梦阳坐上轿子,径直北上!

    这件事自然归功于朱厚照。

    当苏尘将奏折交给朱厚照后,后者立即将其呈给了弘治皇帝。皇帝阅后十分满意,认为李梦阳有培养潜力,于是当即下旨任命其为户科给事中。

    在这个重视人际关系的社会里,即便政绩斐然,若无后台,在官场上也难以有所作为。

    如今官员们也不敢轻易招惹李梦阳,皆因将其视为太子的心腹,知道他是受太子器重之人。

    这是秋末的一段小插曲,不再赘述。

    ...

    顺天府。

    苏尘坐在正厅内,望着窗外的秋雨。魏红樱身穿红色长袍,举着伞缓缓走来。

    “发簪很好看。”

    苏尘说道。

    魏红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谢谢。”

    苏尘想了想,对魏红樱问道:“内厂在贵州有人脉吗?”

    魏红樱干脆地回答:“有!”

    苏尘点了点头,说道:“你去查一下贵州都指挥使司的情况。”

    魏红樱惊讶地问道:“查贵州都司?”

    “内厂没有这个权限啊!”

    自从内厂成立以来,一直较为保守,主要负责监督江南驿站的运作。虽然也在各地收集情报,但主要是关于物价、基建和医疗等民间事务。

    魏红樱一直不清楚苏尘要这些信息有何用途,也没多问。

    但现在苏尘让她动用内厂调查都司,这就越界了。要查的是都司衙门,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都司掌握着地方军权,内厂无权过问,也不敢轻易插手,一旦被察觉,将会面临极大的麻烦。

    甚至可能会导致皇帝直接解散内厂。

    这样的风险太大了,魏红樱不得不向苏尘提出警告。

    苏尘点头说:“我明白。”

    “要暗中进行,一切都要保密。”

    虽然魏红樱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既然苏尘已经下了命令,她也不再反对,于是问道:“具体调查哪些方面?”

    “现在还不清楚。”

    苏尘回答,“先从五品以上的武官开始查起,尽可能搜集他们的背景资料。”

    魏红樱有些困惑地追问:“为什么这么做呢?”

    苏尘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魏红樱,在普安州的那场战斗中,真正的败因并非巡抚钱钺指挥不当,而是贵州府内部出现了叛徒。

    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这次行动来测试一下内厂的实际能力。

    魏红樱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我知道了。”

    待魏红樱离开后,苏尘穿上披风,撑起伞出门买菜去了。

    站在马家桥上,可以看到桥下潺潺流水。秋天的雨滴打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是乐章中的音符。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整个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苏尘举着伞,静静地注视着水面,显得有些无聊。

    不久之后,旁边出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与苏尘并肩站立,也凝视着河水发呆。

    过了许久,这位男子开口道:“追求平静反而难以得到平静。”

    就像眼前的河流一样,表面看似静止不动。

    人若渴望通过观察水流来寻求内心的平静,这本身就表明内心并不平静。

    这是那位中年男子的感悟。

    苏尘想了想,回应道:“心若妄动,则万物皆动;心若如镜,则万物静默。”

    你心中所想决定了一切,只要你的心不为所动,那么外界的一切也就不会影响到你。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恍然大悟,惊讶地转头看向苏尘。

    只见他年纪轻轻,却温文尔雅,一袭深绿色长衫更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举止间尽显儒雅之风。

    他激动地向苏尘拱手道:“阁下所言极是!确实是我心动了。”

    领悟了其中的道理后,他对苏尘更是刮目相看,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苏尘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撑着伞离开了。

    留下那位中年人独自一人站在桥上沉思。

    “少爷,少爷!”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爷让你赶快回家去!”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苏尘远去的身影,这才跟着仆人离去。

    来到一处宅院前,大门上赫然写着‘王府’二字。

    这里是礼部右侍郎王华的府邸,而刚才那位手持雨伞走进门内的中年男子,正是明朝唯一的半个圣人——王守仁!只不过此时他还没有创立心学,思想还处于萌芽阶段。

    刚才与苏尘的一番对话让他似乎有所启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秋末的细雨中,苏尘撑着伞走进一条小巷。

    今天外面已经没什么摊贩了,他在一位熟悉的菜农那里买了些蔬菜和肉,然后才离开。

    街上行人稀少。

    在一片空旷的街边,苏尘又一次看到了孤独站立的宁妍妍。

    宁妍妍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带了雨伞,故意丢在一旁,等着苏尘前来‘解救’。

    苏尘瞥见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朝她走去。

    “你又忘记带伞了吗?”

    宁妍妍心情很好,因为她今天得知于易不再打算继续这段婚约,这让她感到无比轻松。

    她笑着回答:“对啊,而且店铺都关门了,想买伞也买不到啦。”

    苏尘点点头说:“我家离这儿不远,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拿一把?”

    宁妍妍开心地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宁妍妍满脸幸福地答道:“还好啦。”

    苏尘撑着伞,宁妍妍躲在伞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这让宁妍妍感到些许羞涩,不过还好现在街上几乎没有人。

    到了青藤小院后,苏尘把伞递给了宁妍妍。

    见她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尘无奈地说:“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

    “好呀。”

    宁妍妍跟随苏尘来到了正厅,苏尘为她倒了一杯茶。

    宁妍妍打量着大厅,这里一尘不染,和苏尘本人一样,充满了高雅的气息。

    她早已听说苏尘是一个人住,但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难道你从未想过参加科举考试或者做些别的事情?”

    苏尘回答说:“我在做生意。”

    “那不算什么正经职业,在这个朝代,有志气的男儿谁会去经商呢?”宁妍妍反驳道。

    “你可以尝试参加科举呀。”

    宁妍妍清楚苏尘才华横溢,中秋之夜他所作的诗已经证明了一切。只要苏尘愿意参加科举,肯定能够成功。

    面对这个问题,苏尘感到有些为难。的确,在明朝,谁不想通过科举来光宗耀祖呢?

    于是苏尘随口说道:“我家原籍是苏州,这里没有人可以为我担保,所以就没有参加科举。”

    在明代,如果想参加科举,不仅要求家族三代清白,而且不能是工匠或商人出身。另外,还需要找到三位秀才作为担保人,才有资格参与考试。

    宁妍妍轻声应答:“其实可以通过顺天府来解决这个问题,就凭你的那首词,知府大人也会愿意栽培你的。”

    苏尘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和顺天府知府之间有些矛盾,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

    宁妍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那位知府大人吗?”

    苏尘答道:“可以这么说吧。”

    她心里疑惑,怎么会跟自己父亲有过节呢?本来打算告诉苏尘自己的身份,现在却不敢开口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意让苏尘知道她是顺天府知府的女儿。

    “怎么了?”

    看到宁妍妍似乎有些失神,苏尘不解地问道。

    宁妍妍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苏尘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略显尴尬地说:“宁姑娘,天色已晚,我就不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