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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道至理

    他认定这就是苏尘总结出来的大道至理,而此时苏尘却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

    要知道,人都会有所保留,能把自己的感悟分享给他人,尤其是萍水相逢的人,这需要宽广的胸怀。

    王阳明对苏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声“学生”他说得心甘情愿。

    可他越是这样,苏尘就越是羞愧。

    “好了好了,能帮到王先生就行了。”

    王阳明激动了好一会儿,神色才恢复如常。

    “先生,学生过两日会在银荷园举办一场聚会,不知先生是否愿意莅临?”

    苏尘连忙拒绝道:“我不去了。”

    王阳明说:“先生,这是学生私下的聚会,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请先生务必赏光。先生若喜欢安静,只需在一旁聆听指点即可,如何?”

    王阳明说到这个份上,苏尘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说:“好吧。”

    王阳明激动地说:“那学生先告辞了。”

    苏尘叫住了他,叮嘱道:“王先生,你不必这么称呼……”

    王阳明微笑道:“先生当得起。”

    他就是这么不拘一格,说完便撩袍离去。

    初冬的风渐起,门外吹来一阵寒风,苏尘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嘴,不住地咳嗽,血开始不断从嘴里流出,胸口疼得像刀割一样。

    眼眶有些黑,眼前有些模糊。

    实际上,在刚才与王阳明对话时,他就感觉胸口有些痛了。

    轰!

    苏尘摇摇晃晃,努力支撑着桌脚,但还是摔倒了。

    他全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整个人似乎要踏入鬼门关。

    四周空旷,天地寂静,苏尘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上了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被敲响,魏红樱站在门外,但许久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苏尘出门了,便离开。

    半个时辰后。

    宁妍妍也走了过来,敲响了门,同样许久没见院内有动静,她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宁妍妍离开不久,文徵明抱着账本走了过来。

    这个月,江南驿站的收入再次由唐寅送到了顺天。

    奇怪的是,文徵明敲了好一会儿门,屋里却没有一点回应。

    他感到困惑,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理说这个时候老师不应该出门才对。

    沉默了一会儿后,文徵明推开了门。

    院子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文徵明向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正厅,突然间,手中的账本掉落了一地。

    他紧张地小跑过去,惊呼:“老师……老师。”

    文徵明看着躺在地上的苏尘,苏尘嘴角和衣服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文徵明眼眶一红,急忙抱起苏尘往外跑。

    刚出门,就碰到了魏红樱。

    魏红樱看到文徵明怀中安静躺着的苏尘,又看到苏尘领口的血渍,心中一阵剧痛。

    “快,去找大夫!”

    魏红樱咬紧牙关,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进入院落,牵出汗血宝马,伸手从文徵明手中接过苏尘,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然后跨上马背。

    “我先去找大夫!”

    文徵明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他知道老师身体不好,但一直以为只是小病。

    而且老师一向没什么大碍,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文徵明一边走一边捶胸自责。

    如果早点知道老师的病情……如果早些来……也不至于让老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文徵明真心为苏尘担心,苏尘对他有再造之恩,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始终悉心教导他。

    他会顾及文徵明的自尊,才会把驿站的工作交给他。

    这些事,文徵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认为自己的老师是世上最好的老师……一股锥心刺骨的痛萦绕在文徵明心头,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马匹飞驰,最近的大夫铺子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视线模糊,魏红樱努力控制住泪水,但她那如桃花般美丽的眼睛还是红了起来。

    她之前也来过院子,也敲过门,她也知道苏尘身体一直不好。

    但她没有进去,如果早些发现苏尘,也不会让他独自躺在地上。

    魏红樱低头看着怀中的苏尘,他那么安静,眉头紧皱,应该很痛苦……

    对不起。

    一炷香后,苏尘被安置在了病床上。

    这时文徵明也赶了过来。

    大夫一脸为难地看着魏红樱和文徵明,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

    魏红樱没说话。

    文徵明赶紧回答:“我是他的学生,怎么了,快告诉我,我家老师怎么了?”

    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既然是他的学生,明知他有肺痨,为什么还让他一个人在家?是想让他早点死吗?”

    文徵明摇摇欲坠,有些站不稳。

    什……什么,什么肺痨?什么叫肺痨?怎么可能有肺痨!

    文徵明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病,这种病根本治不好,死亡是早晚的事。

    可是我家老师怎么会有这种病啊!

    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

    “我,我……”

    文徵明眼眶越来越红,心里全是自责,作为学生,竟然不知道老师得了这么重的病!

    “老师,老师……怎么样,怎么样了?”

    大夫摇头道:“我给他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他之前应该也有,这段时间恐怕没怎么吃,以后你要多叮嘱他按时吃……至于能不能治好,肯定是治不好的。”

    “能活多久,全看天意了。”

    魏红樱冷淡地站在一旁,听到大夫的话,白皙的脖颈上青筋微微跳动。

    不多时,李梦阳也赶来了。

    刚才在路上,他就遇到了文徵明,只是叫他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文徵明看到好友,含泪道:“空同兄,老师……病了。”

    李梦阳安慰道:“病了很正常,没事的。”

    “有事,是肺痨。”

    李梦阳呆住了,额头青筋渐渐凸起,质问大夫:“您弄错了吧?”

    他又问文徵明:“什么时候的事?”

    文徵明道:“一直都有。”

    李梦阳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何,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文徵明一直不清楚苏尘竟患有如此严重的疾病。

    尽管苏尘曾经不经意间提到过,但文徵明并未在意,每次见到老师时,他总是健康如常。

    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相信,老师竟然患上了肺痨。

    这种病是绝症,得了这种病的人往往对生活失去希望,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

    然而,自家老师的举止却完全不像个病人。

    文徵明懊恼不已,连连捶胸顿足,心情复杂难言。

    李梦阳也愣在原地许久,他印象中的苏尘温文尔雅、智慧非凡,享受着高雅的生活。

    可他又怎会料到,这位看似文雅的先生,实际上一直在与病魔抗争。

    魏红樱默默站在苏尘的床前,看着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心中隐隐作痛。

    如果说文徵明和李梦阳没有察觉苏尘的病情尚可理解,自己呢?

    她一直知道苏尘身体虚弱,并且清楚他的病情。

    早该有所察觉才是。

    发病时,他一定非常痛苦吧?

    魏红樱袖中的拳头紧握,虽然表面上依旧冷静,但内心的自责无人知晓。

    这些日子以来,苏尘做了许多事情,涉及东南、宗室、西南、内厂等等,忙碌得让魏红樱几乎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

    直到这次苏尘倒下,她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他……一直都是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

    苏尘的坚强超出了魏红樱的想象,甚至让她一度忘记他还患有重病。

    过了许久,魏红樱从怀中取出一些银两递给郎中,问道:“我们现在可以带他回去休养吗?”

    郎中点头,看了魏红樱一眼,说:“姑娘,你是他的妻子?”

    魏红樱沉默片刻后回答:“不是。”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没关系。”

    她补充道。

    郎中应了一声,说道:“天气转凉了,多注意他的身体,给他熬些润肺的汤。”

    “记得让他按时吃药,身边需要有人照顾,否则下次发病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郎中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苏尘,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怎么会患上这种病,真是可怜啊!”

    魏红樱轻声应道:“嗯。”

    她对文徵明说:“把你的老师带回去吧。”

    “好!”

    一刻钟后。

    苏尘已经回到了青藤小院,躺在了病床上。

    魏红樱在厨房里为他熬药。

    李梦阳和文徵明站在卧房内的苏尘身旁。

    “空同兄……”

    文徵明的眼眶有些红,心情复杂。

    李梦阳亦是如此,他终于明白了苏尘为何一直不愿参加科考。

    这具身体不允许。

    “别难过,等苏先生醒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嗯,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我明白,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同僚买些宫廷补品,或许对先生有用。”

    “我给你钱。”文徵明急忙说道。

    李梦阳摆手,严肃地说:“我能有今天全靠苏先生,能为他做点事,我心里才能安心,不需要你的钱。”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或是照顾不过来,随时告诉我。”

    “好!”

    李梦阳离开了青藤小院,去找同僚购买宫廷补品。

    文徵明坐在苏尘床头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苏尘。

    门外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