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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忘恩负义,刻入骨髓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让百姓受苦?

    天子之责,不就是护万民于水火吗?《皇明祖训》写得清清楚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良久,朱佑樘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多了几分沉痛与决断。

    “你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他低声开口,语气沉重,“道义上,我们或许站不住脚。

    但倭人对我大明,何时讲过道义?”

    “无礼而侮大邦者,可亡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住朱厚照:“可你得给我一句实话——那地图,真?还是假?倭岛之下真有银矿?别拿几句野史哄我!”

    大明以银立国,白银即是命脉。

    可银矿终有枯竭之日。

    当年太祖、成祖也曾试图推行宝钞,奈何不懂经济之道,纸币滥发,最终沦为废纸。

    若真能在海外掘得巨量银源,源源不断地输回大明——

    那不只是解一时之困,而是为帝国续命百年!

    可这份诱惑越大,朱佑樘就越不敢轻信。

    他盯着儿子,等一个答案。

    朱厚照眸光一转,语气笃定:“父皇,咱们只要在道义上站稳脚跟,这事就好办了。

    只需派出一批使者,打着‘扶持倭奴、振兴其手工业’的旗号过去——您想啊,他们巴不得有人去指点酿酒、织布、冶铁、炼钢这些技艺,指不定把咱们的人当祖宗供着呢。”

    倭奴缺什么?最缺的就是顶尖匠人、行业魁首!大明随便派个懂行的过去,那都是雪中送炭,人家恨不得磕头接进家门。

    “咱们不急着挖银矿,先让使团借机踏勘地形,摸清那边到底有没有矿脉潜藏,再做下一步打算,岂不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至于您担心的……倭岛底下究竟有没有白银矿藏,儿臣不敢打包票。

    但派人去看看总没错吧?探路而已,又不要真金白银砸下去。”

    这话留了三分余地——毕竟苏尘虽信誓旦旦说倭岛有巨量银矿,还画了图谱,可那也是从古籍推演而来。

    万里之外的地底隐秘,连倭奴自己都蒙在鼓里,尘弟又能亲眼见过不成?

    所以朱厚照没敢说得太满。

    朱佑樘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此事须得暗中进行,但内阁那边……不能瞒。”

    “朕准了。”他目光沉定,“后续不必你操心,交给父皇来办。

    趁现在倭奴使臣还没离京,朕可再召见一次,顺势敲定使团事宜。”

    朱厚照眼睛瞬间亮起,脱口而出:“真的?父皇您松口了?”

    朱佑樘轻笑一声:“废话。

    你父皇难道不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既然有这条路子,为何不去闯一闯?”

    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沉重:“就算后世骂朕无德、卑鄙无耻,这脏水我泼了也认。

    只要能……给你留下点家底。”

    弘治帝凝视着眼前这个独子,他最宠爱的皇太子,大明未来的掌舵人。

    他可以背负千载骂名,也要为这孩子铺一条富庶之路。

    这一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个父亲。

    朱厚照咧嘴一笑,凑上前道:“父皇,这哪叫卑鄙无耻?咱这是以牙还牙,礼尚往来罢了。”

    “你这小子……”朱佑樘摇头失笑,“心胸得宽些。”

    “对外族?”朱厚照耸肩冷笑,“宽不了。

    他们又不是我大明子民,讲什么仁义?”

    这话听着刺耳,细想却又难驳。

    弘治帝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挥袖示意朱厚照退下,随即唤来怀恩:“去内阁,请三位阁老速来养心殿觐见。”

    片刻之后。

    三阁老联袂而至,齐齐抱拳:“臣参见吾皇万岁。”

    年关将近,六部渐闲,按理天子不会轻易召见内阁。

    此刻突传圣旨,三人皆心头狐疑,不知出了何事。

    弘治帝端坐龙椅,开门见山,语出惊人:“朕欲遣使团赴倭奴国,助其振兴百工,发展产业。”

    三阁老当场愣住。

    皇上……疯了不成?

    帮他们强盛?这不是亲手喂养一头饿虎,等它羽翼丰满回头咬你一口吗!

    东南沿海那些年倭寇肆虐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当年唐刀冶炼之术传入东瀛,他们学去后造出所谓“倭刀”,转头就拿这原汁原味的中华技艺,砍向自己的宗主国!

    忘恩负义,刻入骨髓。

    “陛下!”谢迁第一个忍不住,“万万不可啊!此乃养虎为患,自掘坟墓!”

    李东阳眉头紧锁,刘健亦沉声道:“夷狄贪婪成性,今日授之以渔,明日便持刃而来。

    断不可行!”

    弘治帝抬手一压,声色不动:“听朕说完。”

    三人闭嘴,屏息凝神。

    “今日太子告知朕一事——日子列岛之下,藏有巨量银矿。”

    “倭奴至今蒙昧不知。”

    “朕派使团前去,名义是帮扶技术,实则是借机勘探矿脉,查证虚实。”

    话音落地,三阁老瞳孔骤缩。

    “这……”

    “陛下,此事当真?”

    弘治帝缓缓摇头:“朕无法确信。”

    刘健立即进言:“若倾力而往,最终空手而归,岂非劳民伤财?”

    弘治帝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查完了自然有理由撤人。

    若他们敢对使臣不利……东南水师的炮口,也不是摆设。”

    三阁老互视一眼,神色稍缓,但仍存疑虑。

    李东阳小心翼翼问道:“敢问陛下……太子殿下,又是从何处得知倭奴地底情形?”

    这一问,直击要害。

    弘治帝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摇头,未作回答。

    谢迁眉头微蹙,眸光闪烁:“陛下,太子素来痴迷兵械武备,年纪又轻,心气儿高,会不会是借着这由头,故意搅动风云?臣这话僭越了,还请陛下恕罪。”

    弘治帝摆了摆手,神色沉静:“无妨,朕准你直言,不必拘礼。”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笃定:“可皇儿在朕面前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此事即便查一查,也不过动用些人力,不妨顺着他意思走一趟,权当试探虚实。”

    三阁老低头默思片刻,相继颔首。

    这事说破天去,也掀不起大浪,顶多白费些功夫罢了。

    可他们心里终究压着块石头——朱厚照何等身份?从小没踏出过顺天府一步,竟张口就说日子列岛地底埋着巨量银矿?这话听来简直荒诞不经。

    至于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也参不透。

    只能先应下,边走边看,见招拆招。

    三人心意既定,齐齐抱拳拱手:“臣等体察圣心,知陛下爱子情深,愿成全太子一片赤诚。”

    “臣等领旨,即刻遴选精干之才,随日子使臣远渡重洋。”

    弘治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骤然转厉:“此事绝不可外泄,口风务必扎紧,走漏半句,后果你们清楚。”

    三阁老脊背一挺,肃声齐应:“臣等遵旨!万死不敢泄密!”

    次日,趁番邦使臣尚未离京,弘治帝亲召五国使者入宫,宣谕大明将遣官吏技工前往诸国,传授耕织冶炼、农桑百工之术。

    五国使臣闻言,当场跪伏于地,激动得语不成声。

    这可是天降甘霖!他们本国粗耕薄种,技艺落后,若得大明真传,国力腾飞指日可待,哪有不叩首谢恩的道理?

    而大明派出的“人才”,自然是由内阁层层筛选,个个身怀绝技,暗藏机锋。

    其余四国不过象征性派去数十人,唯独对日子,竟一口气拨出千人之众!

    其中更有不少出自锦衣卫北镇抚司,早已被皇帝秘密授命:此行非为传技,实为探矿、察民情、绘海图,甚至……伺机布局。

    弘治十五年,腊月十九。

    东南沿海,千帆竞发,使团分道扬镳,乘风破浪,驶向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

    与此同时,顺天府内,年味渐浓。

    这是苏尘穿越以来,在这座帝都度过的第一个年关。

    文徵明脚步匆匆,将唐寅整理好的驿站账册递到苏尘手中,转身就要走人,连茶都没喝一口。

    苏尘捏着账本,一脸狐疑地看向坐在火炉旁悠然品茶的魏红樱:“这都快过年了,徵明跑什么?火烧屁股似的,最近用功得有点离谱了吧?”

    窗外寒风怒号,卷着碎雪拍打窗棂。

    青藤小院中厅里却暖如春日,炉火噼啪作响,热气蒸腾,连墙上挂的剑穗都在微微颤动。

    内厂歇业放假,魏红樱干脆搬了过来,日日赖在这儿不肯走。

    小院经苏尘多次改造升级,灵气氤氲,修炼事半功倍不说,后院还有桑拿房、温泉池,简直是江湖女子的梦中桃源。

    她斜眼瞥了眼文徵明消失的方向,唇角一勾,淡淡道:“他有女人了。”

    “啊?”苏尘猛地抬头,“这种事你也知道?”

    魏红樱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吹了口茶:“你瞧他最近那副模样,整天捯饬自己,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脸上擦得比姑娘还亮。

    以前可是胡子拉碴、油头垢面,现在倒好,走路带风,衣服一天三换——不是有了心上人是什么?”

    她嗤笑一声,语气讥诮:“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一样。

    啧,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