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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甘露之变用一句话可以总结,那就是:皇帝为何造反啊?】

    【所以说,李隆基一个人的昏聩,搭上了后面所有皇帝的努力,还都白费了。】

    【这下就能看出来,李隆基的破坏能力有多强了吧!】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朱温!大唐的终结者!】

    【就算没有朱温,也有张温,王温,李温……大唐走到那个时候,已经是苟延残喘了。】

    苏铭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政治和军事层面的影响,那么安史之乱带来的最深远的影响,是对整个华夏文明气质的改变。”

    “安史之乱前,大唐四方扩张。”

    “安史之乱后,在此后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几乎所有的皇帝眼中,都只有中原王朝,无力也不愿对更遥远的异域发起冲击。”

    “不仅如此,他们还活在对将领造反的恐惧之中,针对军人阶级的打压,层出不穷。”

    “为了压制军人阶级,一个崭新的阶层被催生和巩固,他们既扎根地方又与皇权携手,既盘亘朝堂又互相掣肘,既满腹经纶又阴阳绸缪。”

    苏铭看到大量【重文轻武】的弹幕出现,点点头说:

    “没错!这个阶层,我们称之为——文人官僚阶层。”

    【封建制度已经开始显现局限性和落后性。】

    【士大夫阶层。】

    【没办法,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中华文明试探自己的极限试探失败了。】

    【大远征的时代结束了……】

    【明成祖朱棣不算吗?】

    【Judy只是打到了漠北,没有统治。】

    说到这里,苏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从那以后,那个开放、包容、自信、进取的唐初,便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那种外向型、开拓型的文明精神,几乎不可逆转地成为了过去。”

    “这是一个庞大古老文明,从昂首阔步向佝偻保守的沉重转身。”

    苏铭环顾四周,尽管周围是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但他眼中,却仿佛映出了千年前长安城的落日余晖。

    “君不见,‘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的李太白已然远去,徒留‘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的悲怆。”

    “君不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杜子美早已不再,徒留‘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的悲怆。”

    “经历过安史之乱的诗人们,在他们的晚年,无时无刻不在怀念。”

    “他们在怀念什么?”

    “或许……”

    “是那个曾经天俾万国,却再也回不去的大唐吧。”

    【你们敢想象吗?就算是现在,依旧有人向往那个曾经的盛世大唐。】

    【因为那个时候的中国人,真的会以自己的种族和国家而感到自豪,而不是觉得自己矮人一等,去舔白毛猪。】

    【相對盛唐,更令人仰望的是貞觀。那個君臣一體,一心社稷,吏治清明,奮發向上,人人都朝齊蓬勃的時代。這也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其实向往盛唐,是向往他是世界第一,雄霸天下的实力。】

    【中国民族在近现代时期遭受了太多苦难,不仅是国家,整个民族全体上下都穷怕了,所以才对当世界第一有种莫名的执念。】

    【言而总之,就是不想别人欺负。】

    【雀食。】

    【可惜,举目见日,不见长安,长安离我们太远了。】

    ……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嘴里喃喃重复着。

    “陛下!”李邕突然出列,“天幕所示,字字泣血!此乃上天垂怜,警示我大唐!为今之计,唯有痛改前非,方能挽救大唐颓势!”

    李隆基回过神,声音沙哑地问: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邕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行礼偏头道: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李隆基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罪己诏?

    朕?下罪己诏?

    一直跪着的李林甫,眼皮猛地一跳。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猛地看向身旁的李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李邕……难道是不想活了?

    身后的李白和杜甫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邕一上来就搞的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劝谏了,这是要死谏啊!

    杜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完了完了……

    李邕那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转变,自顾自地说着:

    “罪己诏的内容有三!”

    “其一,承认用人不察、偏信奸佞之过!罢黜右相李林甫,以正朝纲!”

    “其二,明诏天下,革新弊政,重开言路!”

    “其三,急召安禄山、史思明入京,斩杀贼首,以解大唐危机!”

    “……”

    话音落下,满殿沉寂。

    李邕感受着砰砰加快的心跳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良久,上方传来了李隆基的一声冷笑:

    “罪己诏?”

    “呵呵……”

    听到这声笑,李邕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李隆基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的李邕,徐徐道:

    “朕有罪?”

    “朕是圣人,开元盛世,四海升平,如今你李邕仅凭后世几句虚言,就要朕向天下认罪?”

    “啪——”

    李隆基怒拍扶手喝道:“简直荒唐!”

    看到李隆基表态,李林甫立刻嗅到了机会,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

    “陛下圣明!天幕所言绝非定数!”

    “况且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臣等的职责就是尽力而为,而不是诿过于君上!”

    “李邕逼迫圣上下罪己诏,实乃对陛下心怀怨恨之举,罪己诏一下,天子权威何在?岂不是坐实了昏聩之名,令天下野心之辈,愈发蠢蠢欲动?那安禄山见陛下如此,只会以为朝廷软弱可欺,届时,他反与不反,便只在他一念之间了!”

    “李邕此举其心可诛啊!还请陛下严惩李邕!以示君威!”

    他抬起头,言辞恳切,仿佛是为大唐呕心沥血的忠臣。

    李邕充耳不闻,只是抬眼,看着李隆基,看着这个自己侍奉多年的君王。

    李隆基须发皆白,却依旧坐在龙椅上,只是神态有些疲惫,早已不复当年。

    他冷眼看着李邕,缓缓开口: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邕咬紧牙关,他知道,这一问过后,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谏言了。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自己积攒心中已久的话,尽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