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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水泥沟渠观摩(二)

    他顿了顿,又指向不远处高低不平的几块田地:

    “诸位再看那几处。地势略高之处,以往引水困难,稻禾常受干旱之苦;而低洼之处,又易积水,导致稻根腐烂。

    如今有了这水泥沟渠和分水闸口,高处不愁无水,低处不忧水淹,水势皆可人为调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即便是那些地势看起来有些刁钻的田块,

    田中的水稻也长势喜人,颜色青翠欲滴,与周边田块的长势并无二致。

    稻子正拔节抽穗,那禾苗间的空隙里,隐约可见的,是即将鼓胀起来的希望。

    这景象,与他们各自村中那些或因缺水而枯黄瘦弱,或因积水而根部发黑的稻田,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这种对比,无声却最有力量。

    他们都是靠地吃饭的庄稼人,田里的收成,便是他们的命根子。

    往年里,为了那几斗粮食,求神拜佛,看天吃饭,不知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汗。

    可到头来,一场旱,一场涝,就能让一年的辛苦化为泡影。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水泥沟渠,当真是神物啊!”

    “若是我村也能用上此等沟渠,何愁粮食不丰!”

    “杨族长,这水泥...当真如此神奇?”一位老族长颤巍巍地走上前,问向杨九狼。

    “眼见为实,这做不得假。”杨九狼淡淡一笑:“此物也算不得什么神物,不过是格物致知,偶有所得罢了。”

    说到这里,他把话头让给王政兴,“关键还是王大人的高瞻远瞩,大力推广此物。”

    “好一个格物致知!”王政兴听得心中舒畅,抚掌大笑:“杨族长不仅有经世之才,更有这份不居功的胸怀,本官佩服!”

    他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官威不露自显:

    “诸位,今日所见,想必都已心中有数。这水泥沟渠之利,关乎我边荒县万千农户的生计,关乎朝廷的赋税根本!本官决意,要在全县推广此法!”

    此言一出,便引起热烈反应。

    “县尊大人英明!”

    “我等愿附骥尾,效仿杨家村!”

    大部分里正、族长都是真心实意地欢呼。

    他们是小民的代表,深知水利之苦,如今看到希望,自然激动万分。

    而那些大户乡绅,则心思各异。

    有的盘算着自家田亩众多,若能用上此法,每年能多收多少粮食;

    有的则在琢磨,这水泥的生产是否有利可图,能否从中分一杯羹;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大人,杨族长,”说话的是一位身形瘦高,留着山羊胡的乡绅,

    姓钱,是县里有名的铁公鸡,也是个喜欢倚老卖老,挑剔钻营之辈:

    “这水泥沟渠看着确是坚固耐用,只是....不知造价几何?我等小乡小户,若是耗费靡巨,怕是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他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再好的东西,用不起也是白搭。

    王政兴眉头微皱,显然对这钱乡绅的突然发难有些不满,但也不好直接呵斥,毕竟人家问的也是实情。

    “钱乡绅所虑不无道理。”王政兴有些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值。修建水泥沟渠,初期投入确比土渠要高上一些。”

    他话锋一转,“然则,土渠年年修,年年塌,耗费的人力物力,数年累积下来,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遑论因渗漏、淤塞而损失的水源与粮食。而水泥沟渠,一次建成,可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期间只需少量维护。

    两相比较,孰优孰劣,诸位心中自有公断。”

    “再者,”王政兴继续道:

    “关于水泥的生产,官府自有统筹,等生产规模不断扩大,这造价自然还能再降下来。

    到时候,想来一亩良田分摊下来,也不过是多收几斗谷子的事情。”

    钱乡绅被噎了一下,山羊胡抖了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政兴一个眼神制止了。

    说到这里,王政兴看向杨九狼,“杨族长,你继续。”

    杨九狼会意,王政兴是想让他介绍水泥沟渠的更多好处与功能。

    他走到主渠与一条支渠的交汇口,那里设有一个小巧的木制闸门,“诸位,此乃分水闸,用以控制支渠水量。”

    他示意杨坚上前。

    杨坚会意,走到闸门旁,握住一个摇柄状的木杆,轻轻一旋。

    嘎吱——!

    一声轻响,闸门缓缓升起。

    原本平缓流过主渠的水流,立刻分出一股,涌入支渠,朝着远处的田块奔腾而去。

    “再关小些。”杨九狼道。

    杨坚反向转动摇柄,闸门缓缓下落,支渠中的水流也随之减小。

    如此反复几次,开合自如,精准控制。

    这一手操作,看似简单,却让在场的农人出身的里正族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这...这水还能这么听话?”

    “以往大水漫灌,不是淹了就是旱了,哪能这么精细!”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可以根据不同田块、不同时节的需水量,精准调配,

    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也不用为了抢水而争得头破血流。

    就连那些乡绅,此刻也收起了轻慢,脸上露出了慎重与思索的神色。

    他们或许不懂耕种的辛劳,但他们懂账本。

    如此精准的灌溉,能节省多少水?能避免多少损失?能多产多少粮食?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王政兴抚须而笑,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今日这场观摩,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杨九狼这年轻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水泥沟渠之妙,分水调控之便,已尽在眼前。

    此乃天降祥瑞于我边荒县。

    本官相信,有此利器,不消数年,我边荒县必将仓廪充实,百姓安居。”

    他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带着强大的感染力。

    王政兴此番话语,掷地有声,无疑给这场观摩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也为水泥沟渠的未来铺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官宣滤镜。

    众人心思各异,但面上无不露出信服与期待之色。

    接下来,便是各自散去,有的三五成群,热烈地讨论着方才所见所闻,

    盘算着自家村子如何能尽快用上这等利器;

    有的则快步追上相熟的官员,试图探听更多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