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剩余部件被一一安装。
巨大的风车,矗立在两山之间,俯瞰着整个山坳。
这天,风和日丽。
午时,风力最稳定的时刻。
杨家村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山坡下,他们等待见证奇迹出现的一刻。
杨九狼带着杨铁老和杨木老,亲自登上了塔顶。
塔身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齿轮犬牙交错,冰冷的铁轴泛着幽光,复杂的结构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美。
“都准备好了?”杨九狼问。
“好了,东家!”两位老师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九狼走到巨大的刹车轮旁,握住了控制刹车的杠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嘎——!
沉重的木制刹车块,缓缓地脱离了刹车轮。
外界,巨大的风帆开始捕捉风的力量。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晃动。
随即,随着一声沉闷的‘咯吱’声,那四片巨大的翅膀,开始缓缓地、笨拙地转动了起来。
一圈……
又一圈……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塔身内部,‘咔、咔、咔——’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
主风轴转动,带动着巨大的锥形齿轮。
锥形齿轮又咬合着冠状齿轮,将水平的旋转,转化为了垂直的动力。
垂直的主动力轴,穿过层层楼板,一直延伸到塔底。
轰隆——轰隆——!!
塔底,与主动力轴相连的一台简易的四臂锻锤,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砸在铁砧上。
那声音,沉重、有力、充满了节奏感。
山坡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动了!动了!”
“天神!这真是天神啊!”
他们看着那不知疲倦转动的风帆,听着那富有力量的锤击声,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杨九狼站在塔顶的窗口,俯瞰着下方欢呼的人群,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内心,却同样激荡。
风声在耳边呼啸,巨大的风叶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感,周而复始地转动。
这不仅仅是一座风车,也是他工业蓝图的一块基石。
——
一月时间,再次匆匆而过。
河流附近,风车山坳的下风处,一座崭新的院落群拔地而起。
说它是院落群,是因为它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四座独立的院子拼接而成,
彼此间用高高的土墙彻底隔开,有专门的、铺子水泥的运货通道相连。
这便是杨九狼的造纸作坊。
今日,是作坊开工的第一天。
第一座院子,是‘原料院’。
院里堆着小山般的桑皮、楮皮和破旧的麻布。
十几个工人负责将这些原料进行初步的拣选、清洗和裁剪。
而部分原料在一个月多前就开始准备,浸泡了半月有余。
院子角落里,砌着几口大灶,上面架着巨大的陶锅。
他们的活计,就是洗、剪、蒸。
把这些东西洗干净,剪成小块,然后放到锅里,用石灰水和草木灰水,反复蒸煮,直到原料烂成一团。
这活最是脏累,恶臭熏天,但技术含量最低。
第二座院子,是‘制浆院’。
院子的核心,是一排由风车动力传动过来的水力锻锤。
巨大的木制锤头,在凸轮轴的带动下,一起一落,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反复捶打着石臼里那些蒸煮过的原料。
这里的任务,就是把原料院送来的东西,锤烂,锤成糊糊。
第三座院子,是‘抄纸院’。
这里最是干净整洁,光线也最好。
院中挖了几个大水槽,里面盛满了清水。
十几个手脚最是麻利的妇人被安排在这里。
“你们的活,叫‘抄’。”
杨九狼让人抬来一桶制好的纸浆,倒入水槽中搅匀,
然后拿起一个带着细密竹帘的木框,探入水中,轻轻一晃,再平稳地抬起。
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纸膜,便均匀地附着在了竹帘上。
“就像这样,把纸浆变成纸。动作要快,要匀。”
一个妇人看着那晃晃悠悠的纸膜,有些狐疑:
“族长,这……这跟豆腐脑似的,一碰就破,咋成纸啊?”
这问题,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杨九狼不答,只是将手中的竹帘反扣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然后轻轻揭开竹帘。
一张完整的、湿漉漉的纸样,便留在了木板上。
他看向那妇人:“下一步,自然有第四院的人来做。你只需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从水里‘抄’出来。”
这种只管一段,不问后路的做法,让所有工匠都感到新奇又憋闷。
第四座院子,是‘烘干院’。
院子中央,建了一座火墙。
墙体中空,下面有灶口可以烧火,将整面墙都烤得滚烫。
被‘抄’出来的湿纸,一张张叠起来,先用巨大的螺旋压榨机榨干大部分水分,
然后由工人们小心地一张张揭开,贴在温热的火墙上。
嗤——
水汽蒸腾,很快,一张干燥平整的纸,便成型了。
四座院子,四道工序,环环相扣,又彼此隔绝。
杨九狼制定的规矩极其严苛。
每个院子的工人,非但不能去别的院子,而且不能把自己负责的活计透露出去。。
每天的原料和半成品,由专门的运输队通过院间的通道传递。
“这哪是做工,简直是坐牢。”一个年轻村民私下嘀咕。
“你懂个屁!”旁边的老人瞪了他一眼:
“要是方子泄露出去,你我喝西北风去?族长这是在保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造纸作坊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杨九狼的指挥下,开始高效运转。
原料院,臭气熏天,工人们挥汗如雨。
制浆院,轰鸣阵阵,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抄纸院,安静细致,妇人们手腕翻飞,如在水中刺绣。
烘干院,热浪滚滚,一张张纸从湿到干,宛如新生。
然而,第一批纸张出来后,问题也随之而来。
“族长,你看……”内务堂堂主杨坚拿着一张刚烘干的纸,眉头紧锁。
那纸,虽然比市面上的麻纸白了不少,但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黑色斑点,
而且纸质不均,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杨九狼接过纸,用手指捻了捻。
001直接分析出了原因:
【杂质成分过多:微量铁屑、碳粒、沙尘。
纸张厚薄不均原因:纸浆搅拌不充分,纤维团未完全打散。】
“铁屑……”杨九狼立刻明白了。
问题出在制浆院。
水力锻锤的锤头,是杨铁老用普通熟铁打造的。
在高强度的反复捶打下,锤头磨损,掉落的铁屑混入了纸浆。
“铁老!”杨九狼喊来杨铁老。
杨铁老看到那满是斑点的纸,老脸一红:“东家,是我的疏忽。”
“不怪你。”杨九狼摆摆手:
“是我没说清楚。把所有锤头,全部换成锰钢的。另外,在制浆院和抄纸院之间,再加一道过滤工序,用细密的麻布,把纸浆滤一遍。”
“好的,东家。我马上回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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