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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一路向北(一)

    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踏碎了寂静。五骑人,一队影,沿着蜿蜒出村的马路,向着北方而去。

    杨二狗策马跟在杨九狼身侧,嘴里的肉包子已经下肚,正咂摸着回味。他回头望了一眼被晨雾笼罩的村庄轮廓,低声嘟囔:

    “九狼哥,你说这趟去京城,要多久才能回来。”

    “不知,”杨九狼摇头,“少则两月,多则半年,甚至更长。”

    “二狗,这都还没出村子,就开始想媳妇啦?”杨铁牛打趣了一句。

    他一手持缰,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林子。对他而言,出了村子,处处都是险地。

    一行五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便行出了十余里。

    而官道也渐渐宽阔,路边的景象却让几人微微放慢了马速。

    道旁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正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边荒县城的方向走去。

    “怪了,”杨二狗挠了挠他那依然是鸟窝似的头发,“这都开春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往咱们那穷地方跑?”

    凌渊催马向前,与杨九狼并行,他看着那些流民,眼神凝重:

    “首领,你看他们的脚。大多穿着草鞋,但鞋底磨损不一,有些人脚上还有水泡。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杨九狼勒住马,仔细观察。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年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脚步虚浮。

    “老丈,借问一句。”杨九狼声音平和,““你们这是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老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几个骑马之人。

    见他们不像官差,也不像匪人,才沙哑着开口:“我们从清水镇来……听说边荒县有活干,有饭吃,就过来讨个生路。”

    “清水镇不是归安阳郡管么?离此地不过百里,怎会如此?难不成又出什么灾祸?”徐燕在后方插话。

    闻言,

    其中的少年抢着说道:“是官府要修什么「祈福台」,征了好多人去做苦力,还不给工钱。家里的田,税又加了一成。交不上税,地就要被收走。我阿爹就是被活活累死的。”

    “走吧。”杨九狼没有多言,因为这是当前社会的常态。他用力夹一下马背,继续前行。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有些沉闷。

    行至晌午,他们抵达了南关郡的郡城。相比边荒县,郡城明显要繁华得多。城墙更高,街道更宽,往来的商队也多了起来。

    杨九狼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他在城外的一处茶摊停下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脚麻利。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

    “五碗粗茶,再来些干粮。”杨九狼说道。

    “好嘞。”

    茶水很快端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

    杨二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还没咱们村里炒的好喝。”

    “有的喝就不错了。”杨铁牛闷声道。

    杨九狼端起粗瓷碗,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发出一声轻响。

    “店家,这南关郡城,如今是何光景?”凌渊开口,他不像杨九狼那般直接,话问得圆滑,手里还递过去两枚铜钱。

    店家手脚麻利地抹着桌子,接过铜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一些: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郡城里头,还那样。只是近来查得严,码头上多了不少官爷。”

    “查什么?”凌渊追问。

    “还能是啥,私盐呗。”店家压低了声音,朝官道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东海郡那边出了事,盐道上不太平,官府的盐运不过来,盐价一天一个样。这不,铤而走险的人就多了。”

    杨二狗凑过来,好奇地问:“盐还能有假的?”

    店家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哥说笑了。盐哪有假的,只有官盐和私盐。官盐贵得要命,还时常断货。私盐便宜,可要是被抓到,就是掉脑袋的买卖。”

    凌渊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包东西,推到店家面前,是几片风干的鹿肉,“店家辛苦,拿去下酒。”

    店家眼睛一亮,连忙摆手,嘴上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手却诚实地将鹿肉收进了围裙。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几位客官看着不像一般人。我多句嘴,前面三十里有个三岔口,往北是官道,往南是条小路,叫雾林道。天黑后,官道上不太平,雾林道上……更不太平。你们要是赶路,最好在天黑前找个镇子歇脚。”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忙活去了。

    “九狼哥,这老头话里有话啊。”杨二狗嚼着干粮,含糊说道。

    “他在提醒我们,雾林道是私盐贩子走的路。”凌渊沉声接话:

    “官道不太平,怕是官匪勾结,专门劫掠商旅。而雾林道,则是私盐贩子的地盘,外人闯进去,下场可能更惨。”

    “几位兄台,敢问是否北上?”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上下,面皮黝黑,但眼睛亮。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手掌粗大,指关节上全是老茧。

    那人桌上,还坐着三四个伙计,个个精壮,神情警惕,腰间都鼓鼓囊囊。

    旁边,另有一桌七八人,同样打扮。

    茶摊外的空地上,停着三辆大车,用厚重的防水布料蒙着,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车辙深陷,显然载货不轻。

    这是一支商队。

    中年男人见杨九狼看来,便站起身,隔着两步的距离,拱了拱手:

    “在下姓胡,胡开山。常年走南闯北,做点小买卖。看几位兄台的行头,也是要往北边去的?”

    他的目光在杨九狼几人精良的马匹和腰间的兵刃上扫过,却没有多少冒犯之意,只有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审视。

    杨九狼没说话,只平静地看着这行人。

    胡开山也不尴尬,依旧笑着:“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多个朋友,多条路。若是不嫌弃,咱们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邀请陌生人同行,是把双刃剑:遇上善人,是助力;遇上恶人,便是引狼入室。

    胡开山敢开口,凭的是他那双走南闯北练就的毒辣眼睛。

    眼前这五人,为首的年轻人气度沉稳,身后的汉子煞气内敛,那个书生模样的斯斯文文,

    另一个相对瘦弱、但看着机灵,还有一个中年人老成持重。这组合,不像达官贵人,但也不似寻常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