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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逃荒的流民(二)

    “二狗,铁牛,准备了。”杨九狼低声提醒。

    他们翻身下马,借着树木的掩护,悄然靠近。

    两头猪獾正在拱着一截腐烂的树根,寻找可食的虫蚁。它们背毛粗硬,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杨铁牛舔了舔嘴唇,握紧腰间的横刀,肌肉绷紧,随时可以行动。

    杨二狗则取下复合弓,搭上箭矢,动作娴熟无声。

    也不等杨九狼下令,这两人就已经开始行动,这是常年一起狩猎培养出来的默契。

    嗖——!

    杨二狗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奔左边那头猪獾的脖颈。

    那猪獾反应极快,猛地一扭头,箭矢擦着它的皮肉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嗷!”

    吃痛的猪獾被激怒,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们,发出一声咆哮,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另一头猪獾也同时发起冲锋。

    “铁牛哥,上!”

    “晓得!”杨铁牛一声暴喝,迎着右边那头猪獾冲去。

    横刀出鞘,一道寒光在山间闪过。

    噗!

    刀锋精准地从猪獾的眼窝劈入,直没至柄。那猪獾的冲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而另一边,杨九狼已经对上了那头受伤的猪獾。

    他不与对方硬碰,而是身形一晃,绕到猪獾侧后方。

    那猪獾扑了个空,正要转身,杨九狼手中的短刀已经刺出。目标,正是猪獾后腿的关节筋络。

    嗤啦!

    一声筋腱被割断的闷响。

    不等它挣扎,杨九狼欺身而上,膝盖死死压住它的脊背,另一只手握着短刀,从耳后精准地捅入,搅碎了它的脑干。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九狼哥,你这手……真犀利。”杨二狗看着杨九狼那干净利落的杀法,咂了咂舌。

    “赶快收拾,趁天黑前赶回去。”杨九狼拔出断刀,捡起一些干草擦了擦。

    “好的。”

    等三人带着猎物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摸黑。

    他们驮着猎物回来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那些原本躲在破屋里的流民,一个个都探出了头。当他们看清那两头肥硕的猪獾时,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院子里,凌渊他们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驱散着寒意和黑暗。

    院外,

    人群开始聚集,从三五个,到十几个,再到二十多个。

    他们围在院子残破的入口,没有人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头还在滴血的猎物。

    沉默,有时候比叫嚣更具压迫感。

    “九狼哥,这……”杨二狗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弓。

    “别动。”杨九狼将马背上的猪獾丢到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外那一张张饥饿的脸。

    他知道,今晚估计无法吃独食,否则后果会很严重。这可是一群被饥饿逼到极限的流民。

    反正两头猪獾加起来也有八九十斤,宰杀后起码还能剩五十多斤,他们一行六人吃不完、也不好带。

    相遇便是缘分。

    于是,杨九狼朝着院外的人群,扬声道:“想吃肉的,过来帮忙。男人捡柴,女人挑水。”

    人群先是一滞,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

    “有救了!”

    “能吃肉了!”

    “快,回去拿工具。”

    人们争先恐后,死寂的村子瞬间就热闹起来。

    篝火很快燃起了七八堆,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这些逃荒的流民,随身都带着锅碗瓢盆和各种工具。

    猎物被熟练地剥皮、开膛、分割。杨铁牛亲自操刀,手法快而准,看得一旁的流民连连点头。

    很快,大家都分到了肉。以家庭为单位,各自在院子中烹煮。

    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散开来,有煮的、有煎的、也有烤的。

    滋啦——

    金黄的油脂滴入火中,爆开一团火星,

    孩子们围着火堆,眼巴巴地看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大人们则用力地吞咽着口水,那是一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不多时,就有人率先烤好了肉。

    那个之前与凌渊交易的彪形大汉,先给家里人分了肉,自己也拿起一块,也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口。

    眼泪,瞬间就从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了下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哭着,不知道是在哭这口肉的来之不易,还是在哭这操蛋的世道。

    紧接着,其他家庭也接连开锅。

    整个场地上,充满了咀嚼声、吞咽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一个干瘦的男人,拿起一块带骨的肉,他自己不吃,先小心翼翼地把肉剔下来,喂给怀里同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儿。

    一个老妇人,盛满一碗肉汤,颤抖着捧到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墙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当家的,娃他爹,有肉吃了……你起来喝一口……”

    素弦边吃着杨九狼刚递过来的烤肉,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逃荒路上,母亲也是这样,把最后一点干粮,塞进了她的嘴里。

    酒足饭饱,气氛缓和下来。

    一个穿着破烂襦裙的妇人,拽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到杨九狼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这位爷,求您……收下这孩子吧。”

    妇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说话时,身体都在发抖。

    她身旁的小女孩,虽然脸上沾着泥污,但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五官清秀,模样很端正。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害怕地看着杨九狼。

    “她爹……出去找吃的,就再没回来。我……我身子也垮了,带着她,早晚是个死。求爷发发善心,给她一口饭吃,做牛做马都行。”妇人磕着头,额头在泥地上撞出闷响。

    这便是逃荒路上最常见的悲剧,当成年人都无法自保时,孩子就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将孩子送给有能力的人,不是抛弃或者换食物,是这位母亲最后的无奈,也是在为孩子求取一线生机。

    杨九狼看着她们,沉默了。

    他不是救世主。这世上,这样的母女何止千万。他能救一个,救不了十个,更救不了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