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县子。”霍陵抱拳，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杨九狼翻身下马，走到一旁。“霍指挥使。”
霍陵看了一眼杨九狼身后的车队，确认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开口道：“奉陛下密旨，在此等候杨县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过来。
令牌非金非玉，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用古篆阳刻着两字：玄羽。
背面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浮雕。
而在「玄羽」二字的左下角，还有三个更小、却同样深刻的小字：左都统。
“此乃「玄羽军，左都统」令，亦是「玄羽副令」”霍陵开始介绍，“玄羽军，由陛下密旨新设，命你我二人统领。”
玄羽军？
杨九狼心中了然，这便是皇帝要他打造的那支十万奇兵的番号。
“此玄羽令，共三块。”霍陵继续解释：
“一块主令在陛下手中，可调动全军。你我各持一副令，合之，可调动全军。陛下封你为左都统，我为右都统。”
“玄羽军初建，暂编百人，皆由我从旧部中挑选，绝对可靠。他们将随你我左右都统一同南下临州，共谋陛下之大计。除此之外，”
霍陵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实的油布包，递给杨九狼，“此为十万两银票，是陛下拨付的启动钱款，由左都统掌管。”
杨九狼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都是一千两一张的通兑银票。他心里腹诽了一句：
‘这狗皇帝，果然是个穷鬼。打造十万大军这么大的计划，启动资金就给十万两，够干啥的？买点铁料就没了。’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他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收进怀里。
“我等不会随队前行。”霍陵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官道：
“玄羽军是密军，不宜暴露。我们会分散南下，暗中跟随，同时处理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非紧急事态，不会现身。”
说完，他递来另一个布袋，里面是各种官防文书，以及另一块令牌。
杨九狼取出那块令牌，通体乌木所制，正面是「密使」二字，背面是一条简笔勾勒的腾龙。
“持此令，临州上下，无人敢阻。亦可凭此令，秘密入京面圣。”霍陵言简意赅。
“明白了。”杨九狼将所有东西收好，回了三个字。
霍陵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就此别过。”
说罢，带着四名手下，转身没入路旁的树林，很快便消失不见。
杨九狼回到马队，凌渊等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无事，熟人相送。”杨九狼没有多做解释，再次挥手：“出发。”
——
而此时，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启正在处理奏折，朱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良，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
“陛下。”
“讲。”赵启头也未抬。
“杨县子与七公主的车驾，午时已出京城。”魏忠良的声音谦卑而恭顺。
“明钰……没闹腾？”
“回陛下，七公主很安分。”魏忠良斟酌着词句，“只是出城之后，便策马先行，将车队甩在了后头。”
赵启闻言，嘴角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这疯丫头，随她娘，关不住。”
魏忠良看着皇帝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真就让七公主这般离京了？她毕竟……”
“有何不妥？”赵启转头，看着这个自他年幼时便跟在身边的老太监。
“不是……不妥。”魏忠良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担忧：
“只是陛下，七公主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待她如亲孙女一般。这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刀剑无眼，老奴是……是放心不下啊。”
赵明钰虽然的皇帝赵启的女儿，但一直养在外面。也都是这位老太监暗中照拂，这份感情，非比寻常。
“哎……”赵启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怅惘：
“你当朕舍得么？可这丫头，性子野，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这京城，于她而言，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朕若强留，只会让她郁郁寡欢。”
他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茶气，眼神变得悠远。
“其实，朕也想出去看看，看看这大乾的万里河山，看看朕的子民是如何生活的。可是，朕不能。就当她是……替朕去看看吧。”
“可是，陛下，万一七公主她……”魏忠良还是不放心。
“无须担忧，”赵启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坚定：
“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相信杨九狼的本事，他能护住明钰。
退一万步说，这世间之事，皆有定数，福祸相依，岂能尽如人意？若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她的命。”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况且，你以为这京城就安全吗？这深宫之内，明枪暗箭，无日无之。朕自己，不也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
“老奴，明白了。”魏忠良躬身一句，退出了御书房。
——
傍晚，苍邙山，山脚。
夕阳的余晖，沿着西边的山脊淌下来，将整片山林浸染得一片金红。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河滩，一条山溪从林中穿出，水流不急，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河滩上生着齐膝的杂草，地势平坦，是个绝佳的宿营地。
早晨从京城出发，赶完一天的路，杨九狼的马队停靠在这里。
众人正忙着安营。
凌渊指挥着护卫们卸下货物，将几辆货车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杨铁牛带着杨二狗和徐燕，在溪边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生火造饭。
素弦领着春禾，正从车上搬下帐篷和被褥，喵喵则在旁边追逐着一只蚱蜢，发出咯咯的笑声。
杨九狼则看着不远处的山林，里面有飞行走兽在活动。
他背起那张特制的复合弓，又从车上抽出钢刀。刀身狭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对杨铁牛吩咐了一声，“铁牛，你在此处扎营。我带二狗上山，猎些野味。”
这支队伍人多，光靠干粮不是长久之计。野味不仅能改善伙食，也能快速补充体力。
“好的，队长。”杨铁牛应得干脆。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瓮声说道：“这里交给俺，你们自个当心。”
杨九狼点了点头，转头对不远处的杨二狗喊了一声：“二狗，走，上山。”
“来了！”杨二狗背起自己的装备，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在京城憋了这许久，他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