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远迎着钱掌柜那热切中带着精明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淡定。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姓钱的掌柜，是个老狐狸。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想叫人把他们爷俩赶出去，现在尝到了甜头，立马就换了副嘴脸。
生意人嘛，逐利是本性，这没什么。
关键是，自己要在这场谈判里，得牢牢掌握主动权。
“钱掌柜，价格嘛，自然是要分的。”朱文远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
旁边的父亲朱从武，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头猪，面对血淋淋的场面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今天站在这富丽堂皇的醉仙楼里，跟这穿着锦缎的大掌柜说话。
只觉得两腿发软，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
他儿子在说什么？
还分两种价格？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惹恼了人家，把他们轰出去怎么办？
朱从武紧张地扯了扯儿子的衣角，想让他别乱说话，见好就收。
朱文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爹这辈子老实惯了，小富即安，让他来谈这种生意，非得把自家卖了还帮人数钱不可。
今天带他来，就是让他长长见识，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
朱文远清了清嗓子，继续对着钱掌柜说道：“第一种合作方式，单纯供货。”
“我不管您在醉仙楼里怎么卖，是做成冷盘，还是当成下酒菜，我只给您一个供货价。”
“这卤猪头肉、卤猪耳朵，这些好肉，我给您四十文一斤。”
“卤大肠、卤猪肚、卤猪心这些下水，便宜些，二十五文一斤。”
这个价格一出，钱掌柜的八字胡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贵！太特么贵了！
要知道，市面上最好的生猪肉，一斤也不过二十文钱。
这小子倒好，加工了一下，价格直接翻了一倍！
尤其是那猪下水，平日里都是几文钱一斤都没人要的便宜货，他竟然敢要价二十五文！
这简直是抢钱啊！
钱掌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卤味的味道确实是独一无二。
拿到他醉仙楼，经过大厨的巧手摆盘，再取个雅致的名字……
一份卖他个一百文，甚至一百五十文，绝对有的是富家老爷抢着要。
利润空间，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是，他可是个生意人，哪有不讨价还价的道理？
钱掌柜故作惊讶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兄弟，你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您也知道，我这醉仙楼虽然生意不错，但迎来送往，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成本？”
“你这供货价就这么高，我这还怎么赚钱？”
他想用诉苦的方式，来压一压朱文远的价格。
一旁的朱从武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人家嫌贵了！
他儿子这价要的，确实是太离谱了！
他刚想开口说“掌柜的，价钱好商量”，就被朱文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朱文远心里冷笑一声，跟我来这套？
“钱掌柜，您这话就说笑了。”朱文远不慌不忙道。
“您是开酒楼的行家，我这卤味的价值，您比我清楚。”
“第一，我这卤味，用的是几十种名贵香料秘制而成，光是这香料的成本，就不是个小数目。”
“第二，这处理的手艺，您也看到了，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味。”
“这其中耗费的人工和时间，更是无法估量。”
“最重要的一点，”朱文远看着钱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味道，是独一份！”
“整个安宁县，您找不出第二家！”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想啊，这道菜往您菜单上一挂，立刻就能成为醉仙楼的招牌！
多少客人会为了这口独一无二的味道，慕名而来？”
“到时候，为您带来的，可就不仅仅是一道菜的利润了。”
钱掌柜听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哪里像个十三岁的屠户之子？
这口才，这逻辑，这眼光，比他见过的许多老江湖还要厉害！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好敲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没错，这卤味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的“独一无二”。
只要是独一份的生意，那价格，就不是成本能决定的了。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知道在价格上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小兄弟，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你刚才也说了，若是这种合作方式，你也会供给县城里其他的酒楼。”
“若是人人都卖这卤味，那它，也就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了。”
“到时候，大家为了抢生意，打起价格战，最后谁都赚不到钱。你说是也不是？”
朱文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钱掌柜果然是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朱文远先是恭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道：
“所以，我才为钱掌柜您，准备了这第二种，也是我最推荐的合作方式。”
“那就是，买断我‘朱记卤味’，在整个安宁县城的独家销售权！”
“从此以后，在县城的地界上，只有您醉仙楼，能卖我这卤味。”
“其他人想吃，对不起，只有您这儿有！”
“它将成为您醉仙楼压箱底的招牌，是您力压其他所有酒楼的，独门武器！”
钱掌柜的心，怦怦直跳。
独门武器！
这四个字，说得他热血沸腾！
安宁县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有十几家，竞争异常激烈。
大家菜式都差不多，你今天出个新菜，我明天就能仿出来。
谁都想有个能镇得住场子，别人又学不来的独家招牌。
可这样的招牌菜，哪是那么好找的？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钱掌柜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问道：“这独家销售权，又是什么价钱？”
朱文远伸出一根手指。
“每年一百两银子！”
“卤味的价格，按照每天供应量，另外结算。”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钱掌柜，就连旁边的朱从武，都惊得叫出了声。
一百两！
我的老天爷！
朱从武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他辛辛苦苦杀一辈子猪，到死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文远他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钱掌柜也是被这个数字给砸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文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是抢钱！”钱掌柜回过神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一百两！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大个铺子了吗？”
“你这卤味就是金子做的，也不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