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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紫禁城,养心殿。

    烛火通明,崇文帝正倚在龙椅上,听着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中年男子的密报。

    这男子,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安。

    “……麒麟伯回府半月,拒收礼金合计不下十万两,古玩字画更是不计其数。”

    “只收了些许文房清玩,总价值不超过百两。”

    “各大勋贵府上的联姻提议,也都被他以‘国事为重’婉拒。”

    “京城商会的投靠,亦被其以‘官商有别’为由推辞。”

    骆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呵。”崇文帝听完,发出一声轻笑,“这个小滑头。”

    他端起手边的参茶,呷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玩味:“他这是在跟朕表忠心呢,还是在跟满朝文武演戏呢?”

    骆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真当朕不知道他那个状元卤的生意?”

    “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更别说江南的沈山,那个皇商,都快成他家的账房先生了。”

    崇文帝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哪里是看不上那点钱,分明是嫌那些人送的太少,段位太低。”

    崇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文远这点把戏,瞒不过他。

    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极其满意。

    一个臣子,有能力,有野心,这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臣子不知收敛,不知进退。

    朱文远小小年纪,就能在名利场中片叶不沾身,这份心性,这份手段,远非同龄人可比。

    更重要的是,朱文远的所有行为,都在向他这个皇帝传递一个信息:我朱文远,只忠于陛下您一人。

    这,才是崇文帝最看重的。

    “传朕密旨。”崇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臣在!”骆安单膝跪地。

    “给朕盯紧了严党那帮人。”崇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尤其是那个罗龙文。”

    “朕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朱文远,是我大乾的祥瑞,是朕的钱袋子,更是朕要插入严党心脏的一把刀!”

    “朕绝不允许任何人,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毁了他!”

    “告诉下面的人,给朕‘护佑’好这位麒麟伯。”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

    骆安的心头猛地一跳。

    护佑?

    锦衣卫什么时候干过护佑人的活儿了?

    他们向来只负责监视和抓人!

    皇帝的这道密旨,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他,朱文远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骆安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伯爵,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恐怕已经超过了内阁的许多阁老!

    这是何等的圣眷!

    ……

    同一时间,麒麟伯府。

    书房内,朱文远站在那副巨大的《大乾舆图》前,目光深邃。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锦衣卫原封不动地呈报给皇帝。

    他做的这一切,既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更是做给龙椅上那位看的。

    他要让皇帝放心,也要让敌人轻心。

    他在纸上,缓缓写下八个字。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风,已经起了。

    接下来,就看皇帝什么时候,愿意将他这条“潜龙”,放出深渊了。

    又过了几日,朱文远正在南书房整理奏章,便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崇文帝在西苑水榭召见。

    同行的,还有他的老师,刚刚因数年治国之功,被崇文帝大用,晋升为内阁大学士的柳景明。

    朱文远心中一动,知道正戏要来了。

    西苑水榭,建在太液池之上,四面环水,风景绝佳,是皇帝夏日里最喜爱的避暑之地。

    朱文远和柳景明赶到时,崇文帝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水榭边垂钓,神情看起来颇为惬意。

    “臣,参见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免了,都坐吧。”崇文帝头也不回,依旧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许久,崇文帝才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让柳景明心头一紧的话。

    “文远啊,朕听说,你现在也是个富家翁了。”

    “京城东市那家新开的‘状元卤’,生意火爆得很呐。”

    柳景明的心咯噔一下。

    伴君如伴虎,皇帝最忌惮的,就是臣子手握大权,又富可敌国。

    朱文远如今圣眷正浓,又家财万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刚想开口替朱文远解释几句,却被朱文远用眼神制止了。

    只见朱文远不卑不亢地回道:“回陛下,托陛下的洪福,臣家里的小生意,确实还过得去。”

    “不过,臣挣的这些许银两,与国库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臣愿将‘状元卤’所有收益,尽数捐给国库,以充军资。”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自己有钱,又表明了态度,我挣的钱,随时可以为国效力。

    崇文帝闻言,终于回过头,看了朱文远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朕要是要了你的钱,那不成与民争利了?行了,朕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敛去,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啪!”

    一本奏折被他重重地摔在面前的石桌上。

    “你们自己看看吧!”崇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天天在朕耳边哭穷!”

    “北疆军费告急,拖了三个月了!”

    “再不发下去,边军就要哗变了!”

    柳景明捡起奏折,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奏折上,户部尚书用极其恳切的语气,哭诉国库亏空巨大,已无隔夜之粮,请求陛下削减宫中用度,暂缓各地工程,以济军需。

    “陛下,臣已联络江南几位士绅大儒,劝他们为国捐纳。只是……”

    “这终究是杯水车薪,填不上那上千万两白银的窟窿啊。”

    柳景明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心忡忡。

    大乾朝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捐纳?捐纳能有几个钱?”崇文帝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问题的根源,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水榭的栏杆旁,遥望着东南方向。

    “东南沿海,倭寇横行!海运断绝,商路不通!”

    “我大乾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每年上缴的税赋,竟然还不如一个贫瘠的内陆省份!这像话吗?!”

    “只要能平定倭患,开海通商,别说区区北疆军费,就是再养十万大军,朕也拿得出钱来!”

    “朕问你们,这困局,何以解之?!”

    崇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榭中回荡,带着雷霆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