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县衙公审

    朱文远将算盘往公案上一放,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动,发出“噼里啪啦”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各位乡亲!”朱文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今天,本官就给大伙儿普普法!”

    “《大乾律·户律·钱债》篇明文规定:凡民间借贷,每月取利,不得超过三分!”

    “一年合计,不得超过本金三成六!”

    “所有利息总和,更不得超过本金一倍!”

    “超过部分,律法不予保护,契约作废!”

    “赵大富,你这九出十三归,借十两,实得九两,一年后却要还一百三十两!利息翻了十几倍!”

    “你这不叫借贷,叫抢劫!”

    朱文远一番话,说得堂下百姓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赵大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同知,竟然对律法条文如此熟悉,还懂得算账!

    “你……你胡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赵大富慌了。

    “规矩?”朱文远冷笑一声,一把抓起算盘,猛地朝赵大富那张肥脸上拍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赵大富惨叫一声,鼻血长流,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本官告诉你,在大乾的土地上,唯一的规矩,就是《大乾律》!”

    朱文远将沾血的算盘重重地拍在公案上,指着赵大富的鼻子,厉声喝道:

    “按大乾律,你这高利盘剥,契约作废!”

    “不仅要立刻归还何家田产,还要把你这些年靠此道敛来的不义之财,全部吐出来!”

    “光是这一条,就够你把牢底坐穿!”

    赵大富彻底慌了神,他捂着流血的脸,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敢动我?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陈家三爷!陈三爷不会放过你的!”

    “陈家?”

    朱文远听到这个名字,不怒反笑。

    他要的就是赵大富把陈家搬出来!

    他猛地一脚,直接踹翻了孙德才面前那张沉重的公案!

    “轰隆!”

    公案倒地,惊堂木、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吓得孙德才和一众衙役魂飞魄散。

    朱文远踩在翻倒的公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赵大富和孙德才,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充满了霸道与狂傲。

    “本官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在东洲府,朝廷律法最大!”

    “其次,就是本官立下的规矩!

    “陈家?”

    “他们在本官眼中,算个屁!”

    “陈家算个屁!”

    这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堂内外炸响!

    满堂百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朱文远。

    在东洲这片地界上,陈家就是天,就是法!

    百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公开地叫板陈家!

    知县孙德才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他知道,朱文远这句话一出口,事情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今天,不是他孙德才死,就是赵大富亡!

    赵大富也被朱文远的疯狂给镇住了。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朱文远尖叫道:“反了!真是反了!你小子竟敢辱骂陈家!”

    “孙大人,快!赶紧将此狂徒拿下!”

    孙德才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掉落在地的惊堂木,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

    “此案复杂蹊跷,待知府大人到来,再行升堂重审!”

    “将人犯赵大富,暂且带下!”

    他这是想制造混乱,趁机把赵大富这个关键人物给转移走,只要赵大富不在,死无对证,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堂外的衙役们听到命令,虽然心中畏惧朱文远的威势,但孙德才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刀,就想往人群里冲,驱赶百姓,制造混乱。

    “谁敢动!”

    老周和他手下的二十名亲卫,齐刷刷地拔出佩刀,护在朱文远身前,与衙役们对峙起来,场面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在本官的公堂上动刀!”

    朱文远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眼中杀机毕露,已经准备下令让老周动手清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整个县衙,乃至整条长街的地面,都仿佛在剧烈地颤抖!

    “东洲卫所奉命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炸雷般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一队身穿黑色铁甲、手持长枪、腰挎弯刀的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接冲开了县衙的大门,冲进了院子!

    为首的一员将领,年约三十,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堂内,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此人,正是东洲卫所的参将,雷虎!

    雷虎翻身下马,沉重的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孙德才和赵大富,径直走到朱文远面前,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一声铿锵巨响!

    “末将雷虎,奉指挥使张定邦大人之命,率兵两百,前来听候麒麟伯调遣!”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朱文远叫板陈家,是疯狂。

    那么现在,他直接调动了卫所官兵,就是霸道!

    好不讲理的霸道!

    孙德才和赵大富,彻底瘫软在了地上,眼神中只剩下绝望。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真的能调动卫所的兵马!

    这已经不是官场斗争了,这是赤裸裸的军事碾压!

    雷虎站起身,粗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跪在原告席上,那个断了一条腿的汉子身上。

    当他看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时,这位杀人如麻的悍将,虎目之中,竟然瞬间涌上了泪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何大勇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

    “伍长?!”

    何大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刀疤的参将,也愣住了。

    他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喊道:“你是……小……小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