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朝会风云

    崇文帝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朱文远的奏疏,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一个朱文远!好一个麒麟才子!”崇文帝将奏疏重重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歼江川主力,荡平东海倭患!”

    “十四岁的知府,亘古未有,总算不负朕望,真乃我大乾的国之干城啊!”

    他当众宣读了捷报,将落星湾大捷的辉煌战果公之于众。

    殿下的百官,表情各异。

    以柳景明、张维岳为首的清流一派,个个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朱文远是他们一手推上去的,他的胜利,就是清流派的胜利。

    而另一边,以首辅严松为首的严党众人,则个个脸色铁青,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严松站在百官之首,低垂着眼帘,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快了!

    朱文远这个小畜生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快到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初到地方,不到半年,灭陈家,平倭寇,收服两大走私巨头……

    这手段,这魄力,简直闻所未闻!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东南的财路一断,他严党的根基就要被彻底动摇了!

    “陛下圣明!”柳景明抓住机会,立刻出列,朗声说道。

    “朱知府此战,不仅为我大乾除了心腹大患,更为开海通商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臣恳请陛下,立刻批复朱知府所请,在东洲设立市舶司,并以此为范本,推广至整个东南沿海。”

    “日后国库之充盈,指日可待!”

    “臣附议!”左都御史张维岳,也紧跟着出列。

    眼看清流派就要乘胜追击,严松的儿子,当朝“小阁老”严蕃,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向身旁的御史使了个眼色。

    那名御史立刻心领神会,从队列中走出,高声弹劾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文帝眉头一皱:“讲。”

    “臣要弹劾东洲知府朱文远!”那御史义正言辞,声音传遍大殿。

    “朱文远虽有平倭之功,但其在东洲,行事乖张,手段酷烈!”

    “其一,擅杀三千俘虏,有伤天和,非仁德之臣所为!”

    “其二,私自经商,以‘状元卤’之名与民争利,败坏官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以‘安保行’为名,私自招募数千退伍老兵,名为乡勇,实为私兵!”

    “此乃拥兵自重,其心可诛啊!”

    “恳请陛下降旨,严查朱文远,以正国法!”

    这番话,字字诛心,每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一个封疆大吏掉脑袋。

    严党这是要下死手啊!

    柳景明刚要出言反驳,龙椅上的崇文帝,却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另一份奏疏,看也不看,直接朝着那名御史的脸上甩了过去。

    “拥兵自重?与民争利?你给朕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奏疏砸在御史的脸上,散落一地。

    崇文帝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奏疏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大乾的功臣,为国征战,落下残疾,回到家乡,军功田被豪强侵占,衣食无着,状告无门,活活被打死!”

    “若非朱文远,朕的功臣,都要被你们这群朝廷的虫豸,给逼死了!”

    “他招募老兵,是给他们一口饭吃!是给他们一个活路!”

    “这也有罪吗?!”

    “朕的麒麟才子,在前方为国杀敌,你们这群废物,就在背后捅刀子!”

    “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皇帝是真的动了真怒。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名御杜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松见状,知道今天这阵是输了。

    再硬顶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对着那御史怒声斥道:“糊涂!朱伯爷乃国之栋梁,岂容你这等小人污蔑!”

    “还不快给跪下请罪,听候发落!”

    又是一招熟悉的“弃车保帅”。

    那御史如蒙大赦,慌忙下跪请罪,对着崇文帝连连磕头。

    严松转过身,对着崇文帝深深一躬:“陛下息怒,是老臣……是老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请陛下责罚。”

    崇文帝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君臣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充满了猜忌和不满,另一个则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杀意。

    朝堂上的这一轮交锋,严党看似输了,但严松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柳景明的眼神中,杀意凛然。

    柳景明,朱文远,这两个人,必须死!

    早朝不欢而散。

    崇文帝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在原地揣测圣意。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崇文帝单独召见了内阁首辅严松和清流领袖柳景明。

    老太监给两人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大乾王朝权力最大的三个人。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位爱卿,都坐吧。”崇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两人躬身行礼,分别在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却都只坐了半个屁股。

    崇文帝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朱文远在奏疏里,提了一个建议。”

    “他认为,东南倭患屡禁不绝,根源在于各省卫所各自为战,兵权不一,号令不明。”

    “他建议,在沿海设立一个‘大乾镇海提督司’,总领福建、浙江、南直隶三省水师及沿海卫所,专司抗倭及海贸护航事宜。”

    “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严松和柳景明心中都是一震!

    镇海提督司!

    这个衙门的权力太大了!

    手握三省兵权,还管着开海这个天大的钱袋子!

    这个位置,谁坐上去,谁就能成为东南沿海真正的王!

    严松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入清流派的手中!

    否则,他严党在东南的布局将全盘崩溃。

    他抢在柳景明开口之前,率先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朱伯爷此议,乃老成谋国之言!”

    “设立镇海司,统合三省兵力,正当其时!”

    “至于总提督的人选,老臣以为,浙直总督胡宗宪,最为合适。”

    “胡宗宪久在东南,熟悉军务,又兼有抗倭之志,由他兼任,必能不负圣望!”

    好一招以退为进!

    严松知道皇帝要设立镇海司,便顺水推舟,但却要把最关键的人事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胡宗宪是他的门生,虽然一心抗倭,但终究是严党的人。

    柳景明岂能让他如愿?

    立刻反驳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

    “胡总督总领数省军务,已然是分身乏术,如何还能再兼任镇海提督?”

    “依臣之见,镇海提督一职,当由专人担任。”

    “而放眼朝堂,既懂海战,又懂海贸,且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