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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胆大包天的瑞安县令

    那为首的汉子名叫赵大牛,是瑞安县赵家村的里正。

    他被朱文远扶起,感受到这位传说中的少年青天,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心中稍定。

    但一开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人!是我们的父母官,瑞安知县孙志啊!”

    赵大牛声音颤抖,带着血泪控诉道:“您之前下发的《靖海署秋征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说我们这些遭了倭灾的村镇,今年免征一切钱粮赋税。”

    “我们全村人都给您立了长生牌位,天天烧香磕头啊!”

    “可谁知道,这政令到了瑞安县,就成了一张废纸!”

    “那个孙志,不仅无视您的政令,还派人下来,说朝廷的规矩不能废,秋粮一粒都不能少!”

    “谁敢不交,就按抗税的罪名抓去大牢!”

    旁边一个老者也哭着补充道:“大人,我们哪里还有粮啊!”

    “倭寇来的时候,地里的庄稼全被糟蹋了,家里最后一点存粮也被抢光了。”

    “我们是拿命在给朝廷交税啊!”

    朱文远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赵大牛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

    “您之前拨下来,让我们重建家园的银子和粮食,到了孙志手里,就变了味!”

    “他让手下的胥吏,用什么火耗、淋尖踢斛的法子,十成的粮食,到了我们手里,就只剩下不到六成!”

    “剩下的全被他们给贪了!”

    “火耗”、“淋尖踢斛”……

    朱文远眼神冰冷。

    这些都是官场上盘剥百姓最卑劣、最无耻的手段。

    他以为自己在东洲推行新政,早已将这些毒瘤铲除。

    没想到在这瑞安县,竟然还如此猖獗!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在刨他的根!

    “还有!”赵大牛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让他愤怒的事情,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人,您派来的杜彦杜大人,带着神机营的兄弟,帮我们把村东头那片几百年都没人要的沼泽地,给排干了。”

    “整整三百亩啊!”

    “杜大人亲口说,这是分给我们这些没了地的灾民的,让我们好生开垦,头三年不收一文钱的税!”

    “可那孙志,眼红这三百亩地,竟然巧立名目,说这是私垦荒田,要我们按照上等水田的标准,缴纳什么开荒税!”

    “一亩地要三斗米!”

    “我们去哪里给他弄,这九十石的粮食啊?”

    “我们交不出来,他就说要收回田产,转手卖给县里的豪绅张大户!”

    “我们去县衙理论,那孙志非但不理,还让衙役把我们往死里打!”

    “说我们是刁民,是乱民,再敢闹事,就给我们扣个通倭的帽子,全家抄斩!”

    “通倭”?

    朱文远听到这两个字,怒极反笑。

    这些地方上的土皇帝,真是把这顶帽子玩出花来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通倭”。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刚在海上灭了汪直,平了东海,让无数百姓免于倭寇的屠戮。

    转过头,自己任命的官员,却在用“通倭”的罪名,屠戮着他想保护的百姓。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和盘剥了,分明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是在动摇他新政的根基,是在打他的脸!

    他朱文远,连内阁首辅的儿子都敢杀,连拥兵自重的海寇王都敢灭!

    如今,一个区区七品芝麻官,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无法无天!

    若不以雷霆手段将其碾碎,他这个镇海使的威严何在?

    靖海署的法度何在?

    “好一个孙志!”朱文远的声音平静下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到极点的征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哭诉的村民。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唯有鲜血和人头,才能洗刷这些百姓的冤屈,才能告慰那些被逼死的冤魂。

    “裴文忠!”他沉声喝道。

    “下官在!”商舶司郎中裴文忠立刻从人群后走出,躬身应命。

    “我离府期间,东洲府一切庶务,由你暂代!”

    “若有紧急军情,立刻八百里加急报我!”

    “下官遵命!”裴文忠知道,大人这是要亲自去瑞安了。

    “杜彦!”朱文远又喊道。

    “大人!”基建司郎中杜彦双目赤红,早已是怒火中烧。

    那些地,是他带着工匠没日没夜排干的;那些百姓,是他亲手把地契交到他们手上的。

    如今这一切都被人毁了,他比谁都心痛。

    “你跟我一起去。”朱文远冷声道,“那是你开出来的地,被占了。”

    “这口气,我让你亲自出。”

    “谢大人!”杜彦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最后,朱文远的目光,落在了亲卫头领老周的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重重扔给老周。

    “传我将令!”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调集安保行五百精锐老兵,全副武装!枕戈待旦!”

    “再从靖海卫中,调三百火枪手!配备最新式的颗粒火药和连弩!”

    “一刻钟后,城外校场集合!”

    老周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滚烫,他大声应道:“遵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作为朱文远最信任的心腹,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一刻钟后。

    东洲城外,临时开辟的校场上,火把林立,将夜空映得一片赤红。

    五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悬百炼钢刀的安保行老兵,已经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此刻沉默地肃立着,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在他们旁边,是三百名靖海卫的火枪手。

    他们手中的火枪,枪管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里面装填的,是墨家刚刚研制出来,威力提升了三倍的颗粒化火药。

    八百人的队伍,寂静无声,却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朱文远一身戎装,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他身后的亲卫,高高举起了那面在东海战场上,令倭寇闻风丧胆的“朱”字大旗。

    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朱文远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猛地一挥马鞭,坐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怒吼道:

    “目标,瑞安县!”

    “出发!”

    八百人的铁流,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撕裂夜幕,向着百里之外的瑞安县,杀气腾腾地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