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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背后的省城靠山

    “是……是浙省按察使,刘茂,刘大人!”吴鑫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孙志是刘大人的门生,每年贪墨的银子,至少有三成,都送到了杭州刘大人的府上!”

    “刘茂?”

    朱文远心中冷笑。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动一动省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严党残余。

    没想到,他们自己把刀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拿到了盛安和吴鑫的口供,以及从孙志老家佛堂暗格里起获的秘密账本,朱文远已经掌握了如山的铁证。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还在硬撑的孙大知县了。

    孙志在牢房里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拢。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扛住。

    只要自己不松口,朱文远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刘茂刘大人,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审讯室里,朱文远最后一次提审孙志。

    这一次,孙志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朱文远,你别白费心机了!”他直呼朱文远的名字,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是刘按察使的门生!你敢动我,就是跟整个浙省的官场作对!”

    “刘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朱文远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两份供状,和那本散发着霉味的账本,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在了孙志的脸上。

    “刘茂?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朱文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的好同僚盛安和吴鑫,已经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

    “你贪了多少银子,害了多少条人命,又是如何孝敬你的主子刘茂的,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至于你说的刘茂……”朱文远冷笑一声,“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这么一个暴露了的弃子,来跟我这柄尚方宝剑硬碰硬吗?”

    孙志颤抖着手,拿起那两份供状和账本。

    当他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看到那一笔笔记录得清清楚楚的罪证时。

    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被卖了,被卖得彻彻底底。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噗通”一声,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绝望。

    他对着朱文远疯狂磕头,哭得涕泗横流:“大人!下官错了!下官真的错了!”

    “求您看在下官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下官一命吧!”

    “下官愿意把所有贪墨的钱财都交出来!求您了!”

    “你不是知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朱文远面露讥讽,冷哼一声。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那些在倭寇屠刀下,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苦命百姓。”

    “他们活下来,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人渣,再从他们身上吸血的。”

    朱文远说完,便不再理会孙志的哭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杜彦一直跟在朱文远身后,目睹了整个审讯过程。

    他此刻对这位年轻主帅的敬佩,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

    仅仅通过心理战和分化瓦解,就让三个看似攻守同盟的贪官,互相撕咬,最终挖出了背后更大的黑手。

    这种手段,老辣又高明!

    完全看不出,朱文远只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高官。

    “大人,那这个孙志……”杜彦轻声问道。

    “按律当斩。”朱文远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停下脚步,沉思了片刻,然后对杜彦说道:“既然这瑞安县的官场,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那就干脆换个天吧。”

    他的目光落在杜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许。

    “杜彦,你那个基建司郎中的位置,也别干了。”

    “只管修路,格局太小了。”

    杜彦一愣,不明所以。

    只听朱文远继续说道:“从即日起,本官任命你,暂代瑞安知县一职!”

    “啊?”杜彦大吃一惊,连忙摆手,“大人,这万万不可!”

    “下官……下官只是个工匠出身,不懂为官之道,如何能担此大任?”

    “不懂,可以学。”朱文远打断了他,“我用人,不看出身,不看资历……”

    “只看你能不能为百姓做事,能不能为我靖海署分忧。”

    “你在赵家村,看到百姓受苦,会愤怒,会心痛……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给你兵,给你权,给你钱!”朱文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给我把瑞安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把所有被贪墨的钱粮,一文不少地,发还到百姓的手里!”

    “你,敢不敢接?!”

    杜彦看着朱文远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大人知遇之恩,杜彦万死不辞!”

    “下官,定不辱命!”

    朱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瑞安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安插在浙省官场的这颗棋子,也终于落到了关键的位置上。

    杭州,浙省按察使司衙门。

    一封从瑞安县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被送到了按察使刘茂的书案上。

    刘茂拆开信,只看了几眼,便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建窑茶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个朱文远!他欺人太甚!太嚣张了!”刘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抓我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把县衙给抄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按察使?”

    “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信是他在瑞安县安插的眼线送来的。

    上面详细描述了——朱文远是如何带着大军冲进瑞安,如何羞辱并抓捕了孙志。

    甚至连他那句“屠他满门”的狠话,都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刘茂越想越气。

    孙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他安插在下面,为他敛财的白手套。

    每年从瑞安送来的孝敬,就占了他灰色收入的三成。

    现在朱文远动了孙志,不只是打他的脸,更是在断他的财路!

    更让他恐惧的是,孙志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万一孙志扛不住,把他给供出来……

    刘茂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管,而且必须立刻管!

    他匆匆穿上官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隔壁的布政使司衙门,找到了浙省布政使宋致昌。

    宋致昌,浙省官场上真正的老狐狸,严嵩的远房门生。

    也是严党在东南地区除了胡宗宪之外,官阶最高的官员。

    听完刘茂添油加醋的哭诉,宋致昌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刘茂那样暴跳如雷,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悠悠道:“这个朱文远,看来是不满足于,只在东洲那一亩三分地折腾了。”

    “他这是在剪除我们的羽翼,想把手,伸到省里来了。”

    “宋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志被他给砍了吧?”

    “孙志要是死了,我们……我们以后在下面,还怎么说话?”

    “谁还敢跟我们混?”

    “砍了?”宋致昌发出一声冷笑,“他想杀孙志?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刘兄,你莫要慌张。”

    “那朱文远虽然圣眷正浓,手握尚方宝剑,有便宜行事之权。”

    “但他杀的,大多是些豪族、海寇,或者是不入流的武官。”

    “可孙志不同,他是正七品知县,是经过吏部任命,在朝廷挂了号的朝廷命官!”宋致昌笃定道。

    “按照我大乾律例,斩杀七品以上官员……”

    “即便有先斩后奏之权,也必须上报三司会审,经由省里复核,最后上报刑部备案。”

    “他朱文远要是敢绕过我们,直接杀了孙志,那就是藐视国法,滥用皇权!”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都察院那帮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