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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圣人教化

    就在魏征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

    一旁的胡宗宪,“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地对着魏征拱了拱手,语气沉重地说道:“魏大人德高望重,明镜高悬!”

    “由您来亲自审理此案,实乃我浙省百万军民之福!”

    “本督,代表浙省所有百姓,谢过魏大人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魏征,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督也在此表态,愿全力配合魏大人查案!”

    “从即日起,总督府所有兵马,皆可由魏大人您亲自调遣,若有不从者,军法从事!”

    胡宗宪这一手“拱火”,等于是彻底把魏征架在了火上。

    连总督都表态支持你了,连兵权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查?

    魏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胡宗宪一眼,心里暗骂:“老狐狸!”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给算计了。

    贪腐案这个泥潭,他是绝对不能踩进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法理上占不到便宜,那就从道德上,找回场子!

    他猛地一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朱文远。

    决定避其锋芒,将矛头转向他认为的,朱文远最大的“软肋”。

    “朱文远!贪腐之案,本官自有公断!”

    “但在此之前,本官还有一事要问你!”

    魏征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充满了道德审判的意味。

    “本官听闻,你在东洲,大搞什么集体婚礼,将数千名曾被倭寇凌辱过的失贞女子,收容于所谓的织造坊中,令其抛头露面,与男子混居!”

    “此等行径,成何体统?!”

    “简直是伤风败俗,败坏人伦!”

    “你将圣人教化置于何地?”

    “将三纲五常置于何地?”

    “此等倒行逆施之举,动摇国本——其罪,比贪腐更甚!”

    此言一出,在场的许多旧派官员,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言附和。

    “不错!魏大人所言极是!”

    “女子失贞,本该闭门思过,甚至以死明志,岂能如此抛头露面!”

    “此举简直是鼓励淫邪之风,我读书人,绝不能容忍!”

    在他们这些人的观念里,贪点钱,死几个百姓,那都是官场常态,司空见惯。

    但是,败坏“礼教”,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魏征成功地将议题,从棘手的“贪腐案”,转移到了他最擅长的“道德审判”层面。

    他要用“礼教”这把无形的刀,将朱文远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面对魏征的道德审判和众官员的口诛笔伐。

    朱文远却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平静的眼神,看得魏征心里直发毛。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整个公堂再次安静下来。

    朱文远才缓缓抬起头,对着魏征,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大人,纸上谈兵终觉浅。”

    “明日,学生想请大人您,屈尊亲临我东洲一趟。”

    “亲眼看看,学生治下的百姓,究竟是活在您口中的人伦里,还是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狱之中。”

    说完,他也不等魏征回答,便转身向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学生还会为大人请来一位特殊的证人。”

    “他会亲口告诉大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圣人教化。”

    魏征看着朱文远那干脆利落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妖孽般的少年,葫芦里,究竟又在卖什么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魏征便在浙直总督胡宗宪的热情陪同下,登上了前往东洲的官船。

    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朱文远昨天留下的那句话。

    特殊的证人?

    什么才是真正的圣人教化?

    这个小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踏上了东洲的土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因为朱文远那些“歪理邪说”,而变得乌烟瘴气、礼崩乐坏的城市。

    或许是商贾横行,压榨百姓;

    或许是女子行为放浪,不知廉耻。

    然而,当官船缓缓靠岸,当他真正踏上东洲的码头时,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这是东洲?

    那个曾经倭寇肆虐,民不聊生的海防重镇?

    只见宽阔的码头上,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

    工人们喊着号子,操作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大铁臂。

    将一箱箱货物轻松地吊上吊下,效率高得惊人。

    远处的街道,用一种青灰色的材料铺就。

    平坦而干净,看不到一丝泥泞和垃圾。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荣兴旺的景象。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街上行人的精神面貌。

    无论是商人、工人,还是普通的贩夫走卒。

    每个人都衣着得体,面色红润,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干劲的笑容。

    这与他沿途所见的,大乾其他地方百姓脸上的那种麻木和愁苦,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这怎么可能?”魏征喃喃自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魏大人,这边请。”

    朱文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依旧是一身青色便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魏征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跟着朱文远,向城外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建筑群前。

    建筑群的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霓裳阁”。

    “这里,便是魏大人您口中那个伤风败俗的织造坊。”朱文远神色冷淡道。

    魏征沉着脸,迈步走了进去。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不堪入目场景的准备。

    然而,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巨大的厂房内,窗明几净,光线充足。

    数千名身穿统一蓝色工服的女子。

    正坐在一种高速运转的机器前,熟练地操作着。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却充满了某种奇异的韵律感。

    那些女子,正是魏征口中那些“失贞”的女子。

    可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和羞愧难当。

    相反,她们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动作麻利而自信。

    她们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换取报酬。

    在厂房的另一侧,是她们的宿舍,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盛开的小花。

    旁边还有学堂和医馆,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朱文远带着他,来到一名正在休息的女工面前。

    那女工看到朱文远,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朱大人!”

    “阿兰,这位是京城来的魏大人,他想了解一下你们在这里的生活。”朱文远温和地说道。

    那名叫阿兰的女工,看了一眼魏征,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