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弹开的声音很轻。
病历本躺在里面。
黑色封皮,边角磨白,书脊处扣着一根旧橡皮筋。
孙雪把它拿起来。
“啪。”
橡皮筋直接断了。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压了过来。
孙雪翻开第一页。
刚扫了两行,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林涛靠过去,把手电往下压了压。
“孙医生,什么情况?”
孙雪没立刻开口。
她往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用指节压住其中一行数据。
“陆天荣,2019年3月,多脏器功能指标同步下降。”
她声音很平。
“肌酐、转氨酶、心肌酶谱,每一项都在临界值以上。”
王大彪听得眼神发直。
“这几个词分开我都不认识,合一起是不是更吓人?”
孙雪抬起头。
“这是濒死边缘的数据。”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放在医院里,家属已经要被叫去谈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王大彪最先反应过来。
“等等,那个跑马拉松的老头……他当时已经快死了?”
“2019年确诊。”
孙雪翻到下一页。
“病历记录写的是进行性器官衰竭。罕见病型,当时没有成熟治疗方案。”
她的视线停在某一行上。
“主治医生给出的预后是:存活期不超过三年。”
林涛接了一句。
“也就是活到2022年顶天。”
陈宇没说话。
他走到书桌旁,把桌上那本自传翻到封底。
出版时间:2023年6月。
他放下自传,又拿起病历,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病历记录在2020年9月停了。”
陈宇看向孙雪。
“之后呢?”
孙雪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夹纸。
不是病历。
是一份体检报告。
日期:2020年12月。
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书桌上。
“2019年,多脏器濒死。”
她的手指压住体检报告。
“2020年12月,心功能正常,肝肾指标全部回落到健康区间。”
她顿了顿。
“部分指标,比同龄人年轻了将近十年。”
王大彪嘴张开,又慢慢合上。
林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康复。”
陈宇看着那两份报告,眼神更冷了些。
这种程度的逆转,用正常医学解释不通。
他把两份报告叠回去,推给孙雪。
“继续翻。”
孙雪重新翻开病历本。
翻到中间位置时,她的手停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名片。
苏婉走过来,把名片接过去。
“梁医生——私人健康顾问。”
她读出正面的字,又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印刷。
只有一行手写字。
苏婉把名片递给林涛。
林涛低头看了两秒,念了出来。
“奇迹需要代价,请保持低调。”
这句话落下后,书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连沙漏停住后的那点细微余响,都像消失了。
苏小小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话……听着不像医生写的。”
赵彦站在书桌旁,目光没有落在名片上,而是扫向书桌角落。
“更像交易备注。”
键盘放在桌面靠右侧。
他说完弯下腰,把键盘轻轻抬起来。
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白底的磁条卡。
正面印着一个小型标志。
标志旁边,四个字。
私人诊所。
赵彦把磁条卡夹进便签本,抬头扫了圈众人。
“出入凭证。”
周可可一直站在书桌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从病历本的日期一行行扫过去,眉头轻轻皱着。
“2020年11月10日。”
众人看向她。
周可可指着病历最后一次就诊记录的日期。
“这是病历上最后一次门诊记录。”
她又指向体检报告的日期。
“2020年12月,他已经完全康复。”
她停了一秒。
“奇迹,是从2020年11月10日开始的。”
陈宇把那个日期记在便签本角落。
旁边写了个问号。
苏小小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已经悄悄挪到了垃圾桶旁边。
苏婉瞥了她一眼。
苏小小立刻做出个“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然后顺势蹲下,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往外翻。
苏婉叹了口气。
拦是懒得拦了。
“小心手。”
苏小小眼睛一亮。
“有东西。”
她从桶底捧出一把纸片。
那是一张药方,被撕成了十几块。
碎片边缘卷着,有几块还沾了灰。
孙雪蹲过去,把碎纸片一块一块摆到地板上,对着裂口拼回去。
药方只拼出大半张。
有几块不见了。
但留下来的部分,药名还认得清。
孙雪看了一遍,站起身。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上面全是抗排异药物。”
她顿了顿。
“是器官移植术后的用药方案。”
林涛看向她。
“他换了器官?”
孙雪摇头。
“不一定是整个器官。”
她看着那张残缺药方。
“但这个用药频率和剂量,不是一般的慢性病管理。”
王大彪在旁边听着,表情管理已经彻底下线。
“所以他……他是拿别人的东西给自己续命?”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又小声补了一句。
“这哪是私人健康顾问,这是寿命代充客服吧……”
张佳怡难得没骂他。
就在这时,张佳怡从书房落地窗边蹲下身。
她的手电光压着地板,在窗框角落的地砖缝里停住。
“过来看一下。”
孙雪走过去,弯腰。
地砖缝里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不是普通血迹的暗红色。
那一滴血发黑,颜色沉得不正常,几乎像被什么东西浸过。
张佳怡用手电从侧面贴地扫了一遍。
周围只有这一滴。
孤零零的,像是不小心落下来的。
孙雪没有伸手碰。
“颜色不对。”
她站起身。
“正常血液氧化后是棕褐色。这个发黑,要么混入了其他物质,要么本来就不是普通血液。”
陈宇站在原地,视线从书桌上一样样扫过去。
四年前,绝症。
三年前,奇迹。
大量抗排异药物。
私人诊所房卡。
梁医生手写的“代价”。
陈宇翻开便签本,找到写着问号的那一页。
在“2020年11月10日”旁边,他写下两个字。
代价。
轰——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白光瞬间把整个书房照得惨亮。
雷声紧跟着砸下来。
书房顶灯猛地抖了一下。
灯光一明一灭。
桌上的病历、名片和那张残缺药方,被切成一块块发白的影子。
落地窗边,那滴黑血也在闪烁里沉得更深。
电力忽然开始不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