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传出来拖地声。
同时还夹着金属擦过木地板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头顶广播滋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它在看着你。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被它找到。】
王大彪根本不需要广播提醒。
灯灭那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进入静音模式。
脚跟往后一退,碰到床裙下沿,腿一软,半个身子直接往下坠。
黑暗里,一只手竖了起来。
林清悦的手指抵在唇前。
没有半个字。
意思已经够清楚。
陈宇先动,侧身滑进床幔后侧,顺手把孙雪拉到墙边蹲下。
孙雪没有出声,一手按住急救包带子,防止金属扣撞出声响。
陈宇没有闭眼。
床幔挡住了视线,但耳朵还在。
他在数步频。
林涛和赵彦对视一眼,连眼神都没多停,直接退进衣帽间边缘的死角。
最里侧的长款大衣挂得很密。
两人分别钻进去,衣摆垂下来,把人遮了七八成。
林清悦退到床架侧后方。
苏婉和苏小小缩进落地窗帘后,并肩贴墙。
苏小小刚想动,苏婉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
苏小小立刻懂事。
这时候作死,真要出大事。
周可可离门最近,最后一个找到位置,把自己挤进床头柜和床架之间的缝里,整个人压成一条细线。
就剩王大彪。
他坐在地板上,四周全是人。
没有他的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
床底。
王大彪的脸当场垮了三层。
可拖链声已经近了。
他咬了咬牙,趴下去,往床底爬了两把。
然后,卡住了......
胯骨两侧和床板底部的距离,精准地剩下他多年用“喝水也长肉”理论安慰自己的那点赘肉。
他往里扭了扭。
不动。
再扭。
还是不动。
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圆润地对着整个卧室。
床幔后,陈宇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收回视线,继续听步频。
张佳怡跪在床侧,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腾出一只手,抓住王大彪腰带后段,直接往里拽。
王大彪差点憋出声。
张佳怡另一只手早就等着了。
五指扣住他下颌,掌心贴住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王大彪眼睛瞪圆。
喉咙里刚滚了一下。
张佳怡的手收紧一分。
他秒懂。
立刻闭麦。
眼眶里硬生生逼出两道湿意。
衣帽间忽然安静了。
三秒。
门缝下先压出一截影子。
那影子贴着地板往外爬,随后,一个模糊的轮廓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
它不高。
身形看不清,像被黑暗糊住了边缘。
手里拖着一根锈铁链。
每走一步,铁链就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拖向深处。
它走出衣帽间,停在床边。
张佳怡的手压得更死。
王大彪连眼珠都不敢转,死死盯着床底木纹。
床幔后,陈宇把呼吸压到最低。
脑子却还在转。
黑影在床两侧扫了一圈。
没有继续走。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床底下,王大彪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指尖都快没了血色。
一分钟。
两分钟。
铁链声终于再次响起。
黑影转向,慢慢走向洗手间。
脚步声一步一步进去,最后消失在门后。
下一刻。
卧室顶灯重新亮起。
白光落下来,把床、窗帘、衣帽间,还有洗手间门口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林清悦第一个从角落走出。
她看向洗手间方向,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轻轻点头。
众人这才陆续走了出来。
王大彪从床底爬出来,速度比进去快了三倍。
他直起腰,捂着胸口,眼眶还是红的。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
王大彪嘴唇一抿。
那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彪哥人生第一次,嘴硬也得尊重机制。
……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没有锁。
味道从门缝里透出来,又浓又冲,直顶鼻腔。
地砖上有几道发黄的旧水渍,灯光一照,边缘晕开一圈浅色痕迹。
林涛走到最大的那面洗漱镜前停住。
镜面从台盆上沿一直延到天花板,宽度几乎横贯整面墙。
镜上写着红色的字
字迹歪斜。
“去顶端,寻找最初的罪。”
苏小小盯着那行字,歪了歪脑袋。
“这字……怎么像写反了?”
林涛走近,眯眼看了一圈镜面边缘。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字的起笔处,没有碰到镜面。
“不是写反。”
他收回手。
“是从镜子后面写到这面的。”
他抬眼扫向镜框。
“这是双面镜。”
赵彦把手电贴到镜面侧角。
光怼进去,镜面深处没有正常反射,只剩一片黑。
“后面有空间。”
孙雪没有看镜子。
她的手电停在台盆排水口。
滤网上挂着几根白色细丝。
她蹲下,从急救包侧袋取出镊子,伸进排水滤网里,夹出一小团白色的东西。
细而卷曲。
里面还混着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碎片,像脱落下来的表皮。
孙雪把东西放到托盘上,压低手电看了两秒。
“白发。”
她声音很稳。
“还有表皮。”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孙雪直起身。
“正常代谢不会这样集中。”
她顿了顿。
“两到三天内,大量脱落。”
她把镊子收回包里。
王大彪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视线移开。
这东西看着不大。
但比刚才的黑影还让人心里发毛。
苏小小绕到马桶后面,忽然停住。
她手指在水箱盖边缘一抹。
灰断了一截。
“这里有人动过。”
苏婉看向她。
苏小小已经蹲下,掀开水箱盖,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浮球机构。
浮球杆上,挂着一根细绳。
细绳末端坠着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上还穿着一块烫印牌子。
两个字。
阁楼。
苏小小把钥匙取下来,举过头顶。
“找到了。”
她把钥匙递给林清悦,又回头看了眼镜子上的红字。
周可可一直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搭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最初的罪……”
她停了一下。
“他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张佳怡走到洗漱镜前,两手按住镜框两侧,往里一推。
镜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同时往里转开了一个角度。
镜框和墙体之间,撑开一道黑缝。
冷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积尘和旧木料的味道。
张佳怡再一用力。
转轴彻底松开。
整面镜子朝里让开半扇位置,把后面的东西完整露了出来。
一条木质的墙壁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延伸的旋转楼梯。
梯级很窄。
扶手缺了一半。
顶端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清悦把阁楼钥匙攥进掌心,看了一眼那段楼梯。
“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