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瘫坐在地上,十根手指把那条破围裙拧成了一团乱麻。
底牌已经被掀开大半,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却还在乱转。
她还没认输。
她赌的,就是这帮人没有最后那块实证。
“证据不够,是吧?”
苏婉打破了沉默。
她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一只白手套。
指尖一翻。
那张从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老龙祥金店小票,被她夹在两指之间。
纸边发黄。
上面的字却清清楚楚。
足金戒指,9860元。
苏婉走到胖婶面前,垂眼看着她。
“胖婶,你一直说这枚戒指来路没问题。”
“那就摘下来,我们对对款式和编号。”
胖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墙根缩去。
她死死捂住右手无名指。
“凭什么给你们看!”
她声音发尖。
“这是我的东西!跟婷婷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身!”
苏婉没动。
她只是举着那张小票,安静看着胖婶。
张佳怡冷笑一声,刚要上前。
王大彪先动了。
“还跟她废什么话?”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缺腿椅子,快步冲到胖婶面前。
胖婶脸色一变,转身就想把手藏进怀里。
王大彪一把扣住她手腕。
“拿来吧你!”
“抢劫啊!”
胖婶扯着嗓子尖叫。
“你们这是明抢!”
王大彪没理她。
他捏住戒指,硬是从胖婶手指上撸了下来。
胖婶手指被刮出一道红印,疼得直吸气。
王大彪拿着戒指往后一跳,直接塞进苏婉手里。
“查!”
苏小小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彪哥,这波执行力拉满。”
王大彪一甩头发,刚想得意。
林清悦淡淡扫了他一眼。
“下次先说一声。”
王大彪脖子一缩。
“知道了,林姐。”
苏婉重新戴好手套。
她举起那枚沉甸甸的双喜金戒,陈宇立刻将强光手电打了过去。
戒圈内侧,浮出一行细小刻字。
“LZX-88342。”
苏婉念出编号,将戒指递给林清悦。
林清悦低头看向小票底部。
条码下方,同样是一串数字。
“LZX-88342。”
她抬起眼。
“编号对应。”
“这枚戒指,就是老龙祥金店卖出的那枚。”
后堂里安静下来。
胖婶的嘴唇开始发抖。
陈宇拿出那张复原了压痕的账本复印件,和金店小票摆到一起。
“账本压痕显示,一万元定金入账,是上个月十号。”
“金店小票日期,是上个月十一号。”
他看向胖婶。
“十号拿到定金。”
“十一号,花9860元买戒指。”
“胖婶,这钱花得够快。”
胖婶后背贴着墙,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我买的!”
“真不是我买的!”
她忽然一拍大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我亲戚的钱!”
“对,是我一个亲戚,让我帮她买的!她家里忙,没空去镇上,知道我天天送菜路熟,就把钱给我,让我顺路去老龙祥买戒指!”
“戒指是她的!”
“我就是觉得好看,偷偷戴几天!”
林涛从半明半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站到胖婶面前。
“代买?”
胖婶连忙点头。
“对,代买!”
林涛看着她。
“哪个亲戚?”
“叫什么?”
“住哪个村?”
“几组几号?”
胖婶张着嘴,卡住了。
林涛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一万块买首饰,不是小钱。”
“她自己不挑款,不去过称,不去看样式。”
“偏要把钱交给一个连水费都拖欠的人?”
“她不怕你拿钱跑了?”
“还是说,她就喜欢让你替她跑腿?”
一句接一句。
胖婶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我……我记不清了!”
“就是远房表妹!”
“好多年没见了,人家信得过我不行吗?”
张佳怡抱起胳膊,嗤了一声。
“婶子,你这记性挺智能。”
“证据查到哪儿,你就记到哪儿。”
胖婶脸上的肉一抖。
林清悦收起小票,没再给她编故事的机会。
“定金流向已经确认。”
她看向黑漆合葬棺。
那枚刻着“买”字的棺钉,缓缓向上抬起了一截。
却依旧卡在棺盖里。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定金流向确认。】
【请补齐一万元尾款证据链。】
【场景转换:胖婶家院落。】
旧宅的砖墙开始剥落。
黑棺、红烛、白幡被黑雾卷走。
下一秒。
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众人重新回到了胖婶家那间破院子。
废纸壳堆在墙边,塑料瓶滚得到处都是。
堂屋里,那张桌腿垫着红砖的方桌还在原处。
“散开搜。”
林清悦直接下令。
“重点找近期大额现金、存折变动、缴费回执,以及不符合她家条件的消费凭证。”
众人立刻分开。
陈宇径直走向堂屋中央的方桌。
几十分钟前,他在这里停过很久。
桌上摆着一个满是茶垢的缺口茶缸。
陈宇端起茶缸,将下面压着的一叠单据全部抽出来。
最上面,是青川镇七中的学费催缴单。
再往下,是拖欠三个月的水费单。
陈宇翻到最底层。
抽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粉色回执。
他展开后,目光停住。
“找到了。”
众人围了过来。
那是一张自来水公司和电管站的联合结清回执。
陈宇点了点回执。
“拖欠的水电费,一共一百七十多块。”
“不但全结清了,还预存了两百。”
赵彦看向日期。
“上个月十二号。”
陈宇点头。
“十号收定金。”
“十一号买戒指。”
“十二号,补清拖了半年的水电费。”
一旁的胖婶脸色发白。
后厨里,苏小小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这米缸下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赶去厨房。
米缸已经见底。
赵彦和苏小小站在旁边,赵彦正费力把沉重的陶瓷米缸往外推。
米缸底下,一块青砖明显高出半寸。
砖缝周围没有油泥。
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撬开过。
苏小小蹲下去,用军刀沿砖缝一挑。
青砖翻开。
下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个揉得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已经瘪了。
可在系统回溯下,袋子深处慢慢浮起一层红光。
一捆捆百元钞票的残影,隐约显现。
白色银行封条缠在钞票中间。
赵彦蹲下身,盯着那道虚影看了几秒。
“封条上有金额。”
“整整一万元。”
胖婶猛地抬头。
赵彦继续道:
“现金被放进暗格的时间,在赵婷死后、合棺之前。”
“正好对应尾款交付期。”
林清悦转身回到堂屋。
她让陈宇将证物全部摆在破方桌上。
左边,是拖欠多月的水电费单。
中间,是老龙祥金店小票,以及那枚足金双喜戒。
右边,是水电费结清回执。
最上方,则是账本上一万元定金的压痕复印件。
十号。
十一号。
十二号。
日期一张压着一张,没有留下一处空白。
陈宇站在桌边,看向被王大彪押进门的胖婶。
“半小时前,王大彪看到你家米缸见底、学费水费都拖着,怀疑你为了两万块害人。”
胖婶连忙点头。
“对!”
“你说得对!家里穷不代表我会害人啊!”
“贫穷当然不是罪。”
陈宇打断她。
“也不能直接证明你杀了人。”
胖婶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陈宇抬手,点向那张结清回执。
“但一个拖欠水电、拖欠学费、米缸见底的人。”
“在拿到一笔无法解释的钱后,立刻买金戒指,结清欠费,再把一万元现金藏进米缸底下。”
“这就不是穷。”
“这是赃款落地后的痕迹。”
胖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桌上的戒指,又看向那张回执。
腿开始发软。
“不是……”
“这钱没问题!”
“这钱来路干净!”
她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上门框。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终于,她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是我捡的!”
“对!我捡的!”
“那天我在菜市场收摊,看见地摊边掉了个黑布包!里面全是一百块的新钱,足足一万!”
“我穷怕了!”
“秀秀还要交学费,家里没米下锅!我不敢交出去,就偷偷藏起来了!”
“砰!”
张佳怡一脚踹在门板上。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她指着桌上那堆证物。
“菜市场捡一万块,刚好能买一枚和小票编号对上的戒指?”
“捡来的钱,还刚好在这几天结清欠费?”
“剩下的一万,又刚好带着银行封条藏进米缸底下?”
张佳怡一步步逼近。
“怎么,这钱还会自己安排用途?”
胖婶吓得缩起脖子,拼命摆手。
“不是!”
“黑包旁边还有张红纸,我以为是……”
话说到一半。
她猛地闭嘴。
张佳怡眼神更冷。
“你以为什么?”
胖婶不敢接。
张佳怡刚要动手,林涛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涛哥,你还拦我?”
张佳怡满脸火气。
“没拦你。”
林涛把她往后带开半步,斜倚在门框边。
他看着坐在泥地里的胖婶。
“这故事编得挺有意思。”
“让她继续。”
胖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赶紧往下说。
“就是捡的!”
“黑包里不光有钱,还有买戒指的小票!我就照着小票,把戒指拿回来了!”
“等等。”
赵彦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说,是远房表妹给钱,让你去买。”
“现在又变成捡到钱和小票,再去领戒指。”
胖婶愣住。
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记差了……”
“表妹没给钱……”
“是我拿着捡来的小票去领的……”
陈宇看着她。
“老龙祥提货,要核对登记人手机号。”
“你捡到一张小票,怎么通过核验?”
胖婶脸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我没去领!”
“我……我是拿钱买的!”
苏小小抱着手臂,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刚刚不是说钱都在黑包里吗?”
胖婶张着嘴。
“我去了……”
“不是,我没去……”
“是我把黑包给别人了!”
“别人给我买的戒指!水电费也是别人交的!”
话越说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