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宽大的手掌压在林峰肩上。
掌心冰凉,隔着衣料,寒意一点点渗了过来。
他没有马上收手。
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林峰,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支撑。
“月夜教会拿到钥匙的消息一出来,总部那边就彻底绷不住了。”
吕梁的嗓子哑得厉害。
他收回手,抓起吧台上的烟斗,却没往嘴边送,只是攥得很紧。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腰背笔直。
他的目光从肩头移到吕梁脸上,没说话。
酒吧上方的壁灯闪了一下。
“滋……”
电流声在空荡的酒吧里拖得很长。
吕梁转过身,背靠吧台,望着一排排无人落座的卡座。
“这帮疯子平时躲在下水道里,搞点见不得光的献祭,闹点小动静,也就算了。”
“可现在,他们手里捏着能打开界缝之门的东西。”
“谁还能睡得着?”
吕梁喉结滚动了一下。
“总部当晚就成立了专案组。”
“但不只是专案组。”
他转过头,看向林峰。
“老会长觉得事情不对。”
“他亲自带了一批人,去了月夜教会的疑似据点。”
林峰抬起眼。
老会长。
总部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亲自下场,本该是好事。
一名八星门槛的驭鬼者压过去,月夜教会那群藏在阴沟里的疯子,按理说根本翻不出浪。
可吕梁的脸色不对。
太不对了。
“老会长去了哪里?”
林峰问道。
吕梁没回答。
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
斗钵里的火星早已灭了。
吕梁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嚓——”
火苗跳起。
林峰看得很清楚。
吕梁夹着火柴的两根手指,在抖。
幅度很小。
却怎么都压不住。
火苗晃了几下,半天没能碰到烟斗边缘。
吕梁盯着那团火,沉默了两秒。
“呼——”
他一口吹灭火柴。
半截焦黑木棍被随手丢在吧台上。
吕梁没再点烟。
熄灭的烟斗咬在嘴里,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结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会长,一去不回。”
酒吧里安静下来。
只剩壁灯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林峰眉头皱起。
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失踪了?”
林峰问得很慢。
吕梁点头。
这个动作像抽走了他不少力气。
“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他带去的那批精锐,也全没了回音。”
林峰垂下目光。
吧台上,那份盖着总部特级红章的文件安静躺着。
九宫盘在体内缓缓转动。
系统空间最深处,四枚鬼域之戒残片被彻底封锁,没有泄出半点气息。
他的脸色沉着。
脑子里,却已将所有线索飞快拼在一起。
界缝之门的钥匙现世。
老会长亲自出手。
随后失踪。
这件事,太巧了。
如果月夜教会真有本事,让一名摸到七星门槛的驭鬼者连求援都发不出来,他们早就不必躲在阴沟里苟着。
除非月夜教会手里,多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底牌。
又或者。
真正做局的人,本来就在总部内部。
白伞议席。
这个名字,再次从林峰心底浮了出来。
他没把猜测说出口。
“老会长不在。”
林峰抬起头。
“总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团乱麻。”
吕梁抓起火柴盒,又放下。
停了两秒,又重新抓起来。
那份烦躁,已经压不住了。
“老会长在的时候,那几个副会长再怎么争,至少不敢掀桌。”
“现在人没了,总部的命令传不出几层楼。”
“下面的人各有各的算盘。”
“真出了事,谁都想让别人先顶上去。”
吕梁双手按住吧台,身体往前压了压。
“没有八星战力镇着。”
“月夜教会又被传得像是捏着界缝之门的钥匙。”
“下面那些分会一旦听到风声,立刻就得乱。”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红头文件上。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在酒吧里回荡。
“总部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
吕梁咬紧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所以,剩下的三名副会长连夜开会。”
“最后,才有了这份强制召集令。”
林峰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
目光没有移动。
“把全国的人都叫过去。”
“他们想干什么?”
吕梁取下烟斗,在吧台边缘磕了两下。
斗钵里那点燃尽的冷灰,簌簌落下。
他的动作很慢。
“他们下了三个决定。”
吕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月夜教会手里有钥匙,这件事不能拖。”
“不管他们藏在哪儿,都得挖出来。”
“全国各地的情报网、高端战力、封存资源,都要重新盘一遍。”
“真要开战,谁顶在前面,谁负责清剿外围,谁守住各地分会,都得在京城那张桌子上定下来。”
林峰点点头。
这理由,挑不出问题。
面对世界末日级别的威胁,统合战力,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可同样。
这也是个绝佳的理由。
一个能把全国最能打的人,都聚到同一处的理由。
吕梁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老会长不能就这么没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知道太多东西。”
“说不定,他失踪前,已经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
吕梁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有些沉。
“大会要重新划分区域。”
“划出重点排查区,调人,调资源,找老会长。”
林峰眼皮微垂。
重新划分区域。
寻找老会长。
这话听着没问题。
可若真是内部有人做局,他们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老会长活着回来。
至于重新划分区域……
名义上是为了搜救。
实际上,很可能是在借机洗牌。
谁的辖区被划走。
谁的资源被接管。
谁又会被踢出原来的位置。
都能在这场大会上,被一句“为了大局”轻易决定。
前两件事,摆在台面上,谁都能说得过去。
可真正决定这场大会走向的,显然不是这些。
林峰抬起眼。
看向吕梁。
等他说出最后的目的。
吕梁沉默了片刻。
他把磕干净的烟斗放回桌面。
双手交握。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壁灯投下昏暗的光。
将他脸上的疲惫和沟壑,照得愈发清楚。
酒吧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外面的冷风吹过老槐树枯枝。
枝桠拍在木门上。
“砰。”
“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一下下敲门。
吕梁看着林峰。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一点点被锐利取代。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前两件事,都摆在台面上。”
吕梁开口继续说道。
“找人也好。”
“清剿月夜教会也罢。”
“都需要有人牵头,有人下命令,有人拍板。”
他停了一下。
“可谁来拍这个板?”
林峰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看着他。
吕梁的身体越压越低。
几乎整个人都伏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他的指尖按住那枚鲜红印章。
一点点压紧。
“同时,在老会长回来之前。”
吕梁盯着林峰。
一字一顿。
“这次大会,要从三名副会长里,选出一名代理会长。”
“总揽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