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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程咬金的“提案”

    铜雀台内,歌声的余温尚未散尽。

    江宸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代表的耳边。

    “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第一排的条凳上弹了起来,动静大得像是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程咬金!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锃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扯开那洪钟大嗓,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委员长!”

    “俺老程,有话说!”

    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江宸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俺也不懂啥大道理!”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同样出身行伍的士兵代表,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俺就想替俺们那些缺胳膊断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们,问一句话!”

    “他们的抚恤,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比划得斩钉截铁!

    “俺老程也不多要!就三成!”

    “以后,所有因公伤残的弟兄,抚恤钱粮,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这事儿,俺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简单!

    粗暴!

    充满了程咬金式的蛮横与直接!

    “好!”

    话音刚落,台下军方出身的代表们,瞬间就炸了!

    一个独臂老兵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涨红!

    “程将军说得对!俺们为薪火军流血,薪火军不能忘了俺们!”

    “俺赞成!”

    “俺也赞成!”

    “加!必须加!”

    一时间,叫好声、附和声此起彼伏,整个大殿瞬间变得如同炸开的兵营,热浪滚滚!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几道不和谐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负责钱粮度支的官员,一个个愁眉苦脸,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老夫,反对。”

    魏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咬金那铜铃大眼猛地一瞪,像头被惹怒的蛮牛,死死盯住了魏征!

    “魏老头!你啥意思?!”

    “俺们弟兄在前头拼命,你在后头拖后腿?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魏征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对着江宸和所有代表,深深一躬,而后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卷厚厚的账簿。

    “程将军,匹夫之勇,非治国之道。”

    魏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请诸位代表,看账。”

    他将账簿展开,高高举起,上面用朱砂和黑墨,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项开支。

    “我军新得河南,百废待兴。修河道,要钱粮;抚流民,要钱粮;开荒屯田,更要钱粮!”

    “如今府库之内,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魏征浑浊的老眼,陡然变得锐利,直视着程咬金!

    “将士们的抚恤,固然重要!可若将三成钱粮尽数拨给伤残将士,那开垦荒地的农具谁来出?修缮水利的民夫谁来雇?”

    “届时,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别说伤残的弟兄,就是康健的将士,怕是也要跟着一起饿肚子!”

    “敢问程将军,此举,是爱兵,还是害兵?!”

    一番话,掷地有声!

    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军方代表们,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们虽然粗鲁,但也分得清好歹,知道魏征说的是实情。

    程咬金一张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在那“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大殿之内,气氛一度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朴实的声音,从后排响了起来。

    屯田兵代表,张铁牛,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紧张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朝着台上鞠了一躬,又朝着四周的代表们拱了拱手,这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各……各位将军,各位先生。”

    “俺……俺是个庄稼汉,不懂啥大道理。”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

    “俺就觉得,魏先生说得对,程将军也说得对。”

    “将士们在前头流血,该赏!俺们农人在后头流汗,也不能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俺们村分了田,大伙儿心里都高兴!可就是缺农具,缺耕牛!要是官府能借给俺们一些钱,让俺们买些家什,俺们保证,秋后打下的粮食,能翻上一番!”

    “到时候,别说三成,就是五成抚恤,俺们也交得起!”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农人代表的共鸣!

    “对!铁牛说得对!”

    “给钱不如给犁头啊!”

    “只要有农具,俺们不怕下力气!”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军方要加抚恤,农人要加补贴,管钱的哭穷,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吵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高台之上。

    他们在等。

    等那个年轻人,做出最终的裁决。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下面的人吵翻了天,最后,都得由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一言而决。

    然而,江宸没有。

    他没有说谁对,也没有说谁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来。

    他才拿起那个铁皮喇叭,缓缓开口。

    “诸位代表。”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比谁的嗓门大,也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是为了,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走得下去的路。”

    他看向程咬金。

    “程将军为袍泽争抚恤,是义。”

    他又看向魏征。

    “魏公为大局计深远,是公。”

    最后,他看向张铁牛。

    “张代表为农人谋生计,是本。”

    “义、公、本,皆不可废。”

    江宸站起身,走到了木台中央。

    “所以,我提议,对程将军的提案,进行修正。”

    修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抚恤,要加。但不是三成,是一成半。”

    江宸的声音,清晰有力。

    “多出来的这一成半,从何处来?从官吏的用度里,给我一文一文地省出来!”

    台下,那些负责度支的官员,脸色瞬间一白!

    江宸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

    “至于农人所需的农具耕牛,府库不直接拨付。”

    “我们设立一个‘兴农钱庄’,专门为各地农人提供低息借贷!助他们采买农具,开垦荒地!”

    “此款项,由谁来监督?就由我们新设的监察院来监督!谁敢伸手,谁敢克扣,严惩不贷!”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既照顾了军人的情义,又顾全了财政的大局,更解决了农人的燃眉之急!

    程咬金愣住了。

    魏征愣住了。

    张铁牛也愣住了。

    所有争得面红耳赤的代表,全都愣住了!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江宸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笑了。

    “现在,我宣布。”

    “对这份修正之后的提案,进行举手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彼此,有些不知所措。

    举手?

    就这么简单?

    短暂的迟疑之后。

    程咬金第一个,“唰”的一下,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这一举,像是一个信号!

    “唰!唰!唰!”

    台下,所有军方代表,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张铁牛,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也高高地举起了自己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他身后,所有农人代表,也跟着举起了手!

    然后,是工匠代表,是伤残兵代表,是那些被江宸的方案彻底折服的文官!

    一只手。

    十只手。

    一百只手!

    一只只或粗糙,或 scarred,或沾着墨迹,或带着油污的手,在这座本该属于帝王的殿堂里,如林般举起!

    那画面,是如此的震撼!

    那场面,是如此的神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史无前例的一幕,心脏,都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江宸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手臂的丛林。

    “我宣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通过铁皮喇叭,响彻了整个大殿!

    “《关于提高伤残将士抚恤及设立兴农专项借贷的联合提案》,通过!”

    轰!!!

    大殿之内,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所有代表,都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们笑着,喊着,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不是在为那点钱粮欢呼。

    他们是在为自己手中这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权力而欢呼!

    他们亲手,决定了一项法度的诞生!

    这是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最生动的实践!

    它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无可辩驳地明白了,这个新世界,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看着台下那沸腾的海洋,江宸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狂热。

    提案环节,热烈而成功。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开胃菜。

    大会,即将进入最关键的议程。

    江宸走回木台中央,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份厚厚的,墨迹未干的文稿。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一篇将要震撼整个时代的演讲,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