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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墨家的传人

    太行山深处,一座被绝壁环绕的村寨,与世隔绝。

    寨中的石屋前,十几个穿着黑色短褐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摊开的麻纸。

    他们的手掌粗大,指节上布满了老茧,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这些人,是墨家最后的传人。

    麻纸上,是那份早已传遍天下,被李唐王朝列为头号禁物的《告天下万民书》。

    寨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呼啸声。

    许久,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纸上那工整的字迹。

    他是这一代的墨家钜子。

    “‘工者有其业,其智当敬,其劳当酬’……”

    老钜子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国无帝王,主权在民’……”

    “‘凡我华夏之民,皆为国家之主,人人平等,再无贵贱之分!’”

    念到最后一句,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霍然抬头,看向周围的弟子们。

    “你们,怎么看?”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钜子!这……这不就是先师所言的‘兼爱’吗?!”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不分贵贱,人人平等!这江宸,说的就是我墨家的道理啊!”

    “没错!”

    另一个年轻些的弟子,激动得满脸涨红。

    “还有这句‘工者有其业’!他竟将我等工匠之流,与士人并列!这是‘尚贤’!是真正的‘尚贤’!”

    “自孝公之后,数百年了!我墨家之学,被儒生斥为‘贱技’,我等门人,被世人呼为‘匠奴’!何曾有过这等尊重!”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他们是墨者!

    是这片土地上最顶尖的工匠,最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可数百年来,他们的理想被踩在脚下,他们的技艺被视作玩物!

    他们空有屠龙之技,却只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躲避着一个又一个“独夫”的统治,眼睁睁看着天下百姓在战乱中哀嚎!

    那份不甘,那份压抑,早已深入骨髓!

    而今天!

    这张来自河北的纸,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让他们看到了那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竟有重燃之日!

    “钜子!”

    所有墨者,齐刷刷地看向老钜子,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熔化金石!

    “我等,不能再等了!”

    “此人若非虚言,他要建立的,便是我墨家苦求千年的大同之世!”

    “我等当出山,辅佐此人,行‘兼爱’之道,止天下之‘非攻’!”

    山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老钜子的手,死死攥着那张麻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激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或许是墨家最后的机会!

    错过了,这个传承了千年的学派,就将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可祖训如山!

    自秦以后,墨家饱受打压,先辈立下血誓,再不入世,再不为任何王侯效力!

    “钜子,还在犹豫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清朗而坚定。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从人群后走出。

    他叫墨迟,是这一代弟子中最聪慧,也是技艺最高的一个。

    墨迟走到钜子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

    “钜子,先辈立下祖训,是因天下君王,皆为独夫民贼!他们要的,是我等的技艺,去为他们铸造更奢华的宫殿,更锋利的屠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钜子,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这江宸,不同!”

    “他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他要的,是一个‘共和’之国!”

    “他要推翻的,正是那压在我等头顶千年的‘王权’!”

    “他与我等,非主仆,乃同志也!”

    “我等此去,非为效力,乃是为践行我墨家自己的大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是啊!

    他们不是去当奴才!

    他们是去当这个新世界的主人!

    老钜子身体剧震,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的年轻人,他那颗早已枯寂的心,被彻底点燃!

    去他娘的祖训!

    大道在前,何须拘泥!

    他猛地将手中的《告天下万民书》,高高举起!

    “好!”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

    “传我钜子令!”

    “开祖祠,请秘藏!”

    “我墨家,今日——”

    “破戒出山!”

    * * *

    半个时辰后。

    墨家祖祠之内,气氛肃穆。

    祠堂正中,一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木箱,被缓缓抬了出来。

    箱子是用最坚硬的铁木制成,上面浇铸着铜汁,没有锁,只有一个极为复杂的机括。

    老钜子上前,双手在一排不起眼的铜钉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飞快地按动着。

    “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轰隆——”

    沉重的箱盖,自行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桐油与古老木材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卷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和皮图!

    这是墨家传承了千年的根基!是足以让天下所有势力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墨迟!”

    老钜子声音庄重。

    “弟子在!”

    墨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老钜子从箱中,捧出最上面的一卷皮图,亲手交到墨迟手中。

    “此乃《非攻篇》之机关总图!内含我墨家守城器械之精要!”

    墨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颤抖着手,缓缓展开皮图。

    那上面,用最精密的线条,绘制着一个个他只在古籍中见过的,传说中的战争机器!

    “转射机!三百六十度抛射巨石,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连弩车!一轮齐射,可发箭三百,箭出如雨,神鬼难挡!”

    “还有这……这是……三弓床弩的改进图!一矢可洞穿三甲,城墙亦可摧之!”

    墨迟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都是早已失传的国之重器!

    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老钜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儒家著书立说,法家变法图强,我墨家,亦有自己的经世之道!”

    他将一卷卷图纸,郑重地放入一个特制的行囊,亲自为墨迟背上。

    “你此去,带去的不是杀人之器!”

    老钜子按着墨迟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止戈’之术!”

    “是为守护那天下万民,不再受战乱之苦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告诉那位江委员长!”

    “我墨家,不求官,不求爵!”

    “只求,在这新世界里,为天下工匠,争一个顶天立地的名分!”

    “只求,能用我等手中之术,建起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再无冻死骨的太平盛世!”

    墨迟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子墨迟,必不辱使命!”

    * * *

    三日后。

    墨迟背着那个沉重的行囊,独自一人,走出了那道与世隔绝了百年的山谷。

    他的身后,是墨家沉寂的过往。

    他的前方,是一个崭新的,正在等待着他的时代!

    江宸的思想,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不仅唤醒了沉睡的巨龙,也开始侵蚀敌人看似坚固的肌体。

    就在墨家传人踏上北上之路时,千里之外的河东道。

    一名不起眼的县令,正将一封用米汤写就的密信,交给了最信任的心腹。

    “告诉委员长。”

    “时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