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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初夏的阳光,照在河北大地上,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燥热。

    刚刚从中央干部学校毕业的李狗蛋,现在叫李立田,正站在一个村子的村口。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田地被重新丈量过,一排排崭新的木桩,清晰地划分出每一户人家的地界。

    几个农夫正吆喝着,驱使着一种装着铁轮的新式犁铧,在田里翻出黑油油的泥土。

    那是墨家的大匠们,根据委员长的图纸改造出来的省力农具。

    村子中央,一座原本破败的祠堂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

    “天、地、人。我、是、人。”

    稚嫩的童音,念着最简单的字,却像是在宣告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不远处,一座新建的砖窑,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的黑烟。

    热火朝天。

    整个村子,整个河北,都像一台被发动起来的巨大机器,每一个角落都在轰鸣,都在运转,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李立田握紧了拳头。

    他就是被派到这里,负责指导秋收和建立村一级公社的干部。

    他知道,自己不是来当官老爷的。

    他是来服务的。

    是来和乡亲们一起,亲手建设委员长在《告天下万民书》里描绘的那个新世界!

    * * *

    与河北的生机勃勃截然相反,一关之隔的关中,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潼关渡口。

    一队唐军士卒,眼神麻木,动作粗暴地翻检着过往的商队。

    一口袋小米,被长矛整个捅穿,金黄的米粒撒了一地。

    商贩敢怒不敢言,只能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混着泥土的米粒往回捧。

    “查什么查!老子是给崔家送货的!”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嚣张地将一块令牌拍在校尉脸上。

    那校尉脸上的凶横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

    “原来是崔家的车队,失敬失敬,快请过关!”

    他点头哈腰地放行,转过头,却一脚踹翻了旁边那个还在捡米粒的倒霉商贩。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城墙上,一张张崭新的告示,被贴得到处都是。

    上面用朱砂写着刺眼的大字。

    “凡私藏、传阅江贼檄文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

    “凡举报者,赏银五十两!”

    道路上,到处都是盘查的关卡。

    酒馆里,再也听不到高谈阔论的声音。

    整个大唐,像一个被扎紧了口的布袋,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审判。

    旧的秩序,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 * *

    边境线上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虎牢关以东,一片无人的丘陵地带。

    十几名唐军斥候,正借着夜色,悄悄地摸向一处高地。

    为首的队正,经验老道,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了身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对面就是薪火军的哨卡,秦王殿下有令,必须摸清楚他们的火器布置!”

    “一会儿动手,都利索点,抓个活的回去!”

    众人齐齐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对这种夜袭摸哨的活计,早已驾轻就熟。

    就在他们即将摸到山顶时。

    “砰!”

    一声清脆,却又在夜色中传出老远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唐军斥候,额头上猛地爆出一团血雾。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敌袭!”

    唐军队正目眦欲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砰!砰!砰!”

    回答他的,是更多、更密集的枪声!

    黑暗中,一道道火舌喷吐而出,像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唐军的斥候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在这片钢铁风暴中,如下饺子一般,成片倒下。

    他们的弓箭,还没来得及拉开。

    他们的横刀,还紧紧握在手中。

    可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那看不见的铁弹,撕开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撤!快撤!”

    队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可他没跑出几步,后心一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战斗,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结束了。

    山顶的黑暗中,走出了几道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

    “打扫战场。”

    为首的薪火军排长,声音冷静。

    “把他们的装备都收拢起来,尸体就地掩埋。”

    一名年轻的战士,看着满地的尸体,忍不住问道:“排长,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波了,唐军这是疯了吗?天天派人来送死。”

    排长走到悬崖边,望着西方那片沉沉的夜幕,眼神深邃。

    “这不是送死。”

    “这是大战前的试探。”

    他吐出一口浊气。

    “风,要起了。”

    * * *

    天下间所有尚未站队的势力,都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风。

    太原,王氏府邸。

    当代家主王珪,将一枚白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啪!”

    棋子碎裂。

    “不能再等了!”

    他看着满堂的族中长老,声音嘶哑。

    “如今这天下,已是楚汉相争之局!我等若再首鼠两端,待到大局已定,便是万劫不复!”

    一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家主,李唐乃是正统,秦王李世民更是天纵之才,我王氏与李家联姻数代,岂能背弃?”

    另一名年轻些的族人,却立刻反驳。

    “正统?什么叫正统?陈胜吴广起事时,谁又知道大秦会二世而亡?”

    他激动地站起身。

    “河北江宸,行‘耕者有其田’,分的是谁的田?是我们这些世家的田!此人与我等,乃是生死大敌,不共戴天!”

    “可那《告天下万民书》,却也说了‘工者有其业’,‘商者有其利’!河北如今百业兴旺,商路通达,这其中,难道就没有我等的机会吗?”

    争吵声,在各大世家的议事堂内,日复一日地响起。

    恐惧,贪婪,野心,交织在一起。

    最终,几乎所有的家族,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支支携带着重礼的使团,从各大门阀的坞堡中出发。

    一支,向西,前往长安。

    另一支,则向东,奔赴邺城。

    在这场决定未来数百年命运的豪赌中,他们选择,两边下注。

    整个天下,被一道无形的线,清晰地分割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明白,和平共存的可能,已经彻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一场,决定这片土地,未来将走向何方的,终极对决。

    * * *

    邺城,最高军事会议。

    巨大的沙盘前,江宸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裴宣、魏征……所有同盟的核心骨干,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之上。

    那上面,代表着薪火同盟的赤星旗,与代表着李唐的龙旗,已经形成了犬牙交错的对峙之势。

    “委员长!”

    程咬金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指着长安的方向,瓮声瓮气地吼道:“还等什么?俺老程愿为先锋,三万兵马,直捣长安,活捉了那李渊老儿!”

    “知节,不可鲁莽。”

    秦琼皱着眉,沉声道:“李唐尚有精兵数十万,李世民更是用兵如神,此战,必须慎之又慎。”

    江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看着那片被分割成两半的土地。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问大家,我们为何而战?”

    众人皆是一愣。

    江宸没有等他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不是为了改朝换代,不是为了让我江宸,坐上那把龙椅。”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沙盘之上,仿佛要将这片山河都握在手中!

    “我们是为了,这天底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而战!”

    “是为了建立一个,再也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崭新世界而战!”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我们的目标,不是长安城里的那把椅子!”

    “是解放天下!”

    * * *

    长安,天策府。

    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青瓦之上。

    李世民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风雨笼罩的都城,一言不发。

    他的身后,房玄龄与杜如晦,同样是面沉如水。

    “殿下。”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河北的军械、钱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虎牢关集结。”

    “南方的辅公祏,也已陈兵江淮,与河北遥相呼应。”

    “江宸,要动手了。”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时,才会有的极致凝重。

    “太子与父皇,依旧在为削减我天策府的兵权而沾沾自喜。”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冰冷。

    “他们根本不知道,悬在大唐头顶的,是怎样一柄利剑。”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玄龄,克明。”

    “此战,无人可退。”

    “身后,便是长安,便是父皇,便是这李氏的江山社稷。”

    他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佩剑之上,发出“锵”的一声轻鸣。

    “大唐的存亡,在此一战!”

    两个时代,两种制度,两位被命运选中的对手,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决战的宣言。

    一场决定华夏未来数百年走向的终极之战,已箭在弦上。

    然而,就在这风雨飘摇,大战一触即发的关头。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数,从遥远的北方草原,悄然而至。

    两支打着苍狼旗的突厥使团,同时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一支,快马加鞭,直奔长安。

    另一支,却绕过雄关,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