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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潜入长安的报纸

    长安,西市。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将这座帝都的繁华与罪恶一并包裹。

    坊市的门早已落下,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柴房里,一豆如豆的油灯,映出两个紧张的人影。

    “东西……都带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书生,他叫林默,三十出头,屡试不第,靠在西市帮人写信为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他对面,是一个刚从关外回来的商人,满头大汗,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

    商人一言不发,只是颤抖着手,撬开一口货箱的夹层,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将油布包推到林默面前,声音嘶哑。

    “林先生,都在这里了。这玩意儿,比私盐还烫手,我这条商路,以后不敢再走了。”

    说完,他仿佛甩掉了一个瘟神,头也不回地溜进了黑暗里。

    林默没有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油布包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解开绳子,一层层剥开。

    几份还带着油墨香气,印刷精美的报纸,静静地躺在其中。

    《同盟快报》。

    四个醒目的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林默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

    * *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南一处破败的民居里。

    七八个和林默一样落魄的穷书生,围在一张破桌子前,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

    桌上,那几份《同盟快报》,被他们视若珍宝地摊开。

    “天!这纸张……竟如此洁白平整!”

    “这字迹……清晰无比,竟是活字印刷!邺城那边,竟已将此术运用得如此纯熟?”

    他们都是读书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这报纸本身所代表的,那恐怖的工业实力。

    但当他们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时,技术带来的震撼,瞬间被一种足以颠覆三观的惊骇所取代。

    “……为保廉洁,正官风,我同盟治下,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其个人及家眷名下田产、商铺、存银,必须于每年年末,向内务部监察司报备,并于次年春,在《同盟快报》上,进行为期一月的公示,接受全体人民监督……”

    一个书生逐字逐句地念着,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公……公示?把官员的家底,都登在报纸上,让天下人看?!”

    一个书生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打翻了桌上的茶碗。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

    “疯了……江宸一定是疯了!他就不怕手下的官员全都反了吗?!”

    “反?”

    林默的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吼道。

    “我看这不是疯!这是圣人之举!是釜底抽薪!”

    “自古以来,为何贪官酷吏层出不穷?不就是因为官官相护,朝廷昏聩,百姓无处申冤吗?”

    “如今,江宸竟将这监督之权,交给了天下百姓!有了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哪个官员还敢肆意妄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

    是啊。

    他们都是被这个腐朽的官场,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项政令一旦推行,将会带来何等清明的天地!

    然而,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还在后面。

    另一名书生指着报纸的另一版,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看这里!”

    “《华夏同盟基础教育法》……自今年秋季起,于各县、乡,设立公学。凡我同盟治下,年满七岁之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教材、笔墨、食宿,由政务院统一划拨!为期五年!五年之后,成绩优异者,可升入中级、高级公学,乃至中央干部学校,费用全免!”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财产公示”还要震撼百倍!

    它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穷书生的心口上!

    一个年近四十,考了十几次科举,至今仍是白身的中年书生,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免费……竟是免费……”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为了供他读书,老父卖掉了祖传的几亩薄田。

    为了给他凑齐进京赶考的盘缠,老母没日没夜地为人缝补,熬坏了眼睛。

    为了让他能拜入名师门下,妻子剪掉了长发,卖给了富商……

    他付出了所有,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名落孙山,换来满身的疲惫与绝望。

    而现在,在千里之外的河北,那些泥腿子的娃,竟然可以免费读书,衣食无忧!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的对比!

    这是一种何等锥心的不公!

    “凭什么!”

    中年书生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泪流满面,他嘶哑地吼道。

    “凭什么我们生在长安,就要受这般苦楚!凭什么他们生在河北,就能得见如此朗朗乾坤!”

    “这世道,不公!”

    他的哭喊,引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

    “不公!”

    “李氏皇族,只知内斗,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何曾管过我等寒门死活!”

    “这大唐,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林默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诸位!”

    “既然这世道不公,那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江宸委员长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不能让这份光明,只在我们几个人手中!”

    他拿起一份报纸,眼中燃烧着火焰。

    “抄!”

    “我们把它抄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所有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都看到这来自东方的希望之火!”

    “对!抄!”

    “就算被抓了杀头,也值了!”

    当晚,这间小小的破屋里,灯火彻夜未熄。

    一张张写满了“罪证”与“希望”的纸,从他们的笔下,流向了长安城的四面八方。

    寒门士子的圈子,失意的低级官吏,甚至是一些识字的禁军士卒……

    思想的种子,一旦落地,便会以一种远超想象的速度,疯狂地生根发芽。

    * * *

    半个月后。

    东宫,书房。

    太子李建成看着手中的一份手抄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纸上,那些关于“财产公示”、“全民公学”的字眼,像一根根毒针,刺得他眼皮直跳。

    “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

    他将手抄本狠狠摔在地上,对身边的谋士魏征怒吼道。

    “江宸此贼,杀人诛心!他这是要挖我大唐的根基!”

    魏征捡起那份手抄本,默默看完,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声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这些政令,对普通百姓和寒门士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若任其流传,不出三月,长安民心必乱!”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建成烦躁地问道。

    “禁!”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以雷霆之势,严禁此物!将其列为禁书,凡私藏、传阅者,一律以谋逆论处!”

    “好!”

    李建成当机立断,“此事,我立刻就去禀报父皇!”

    * * *

    第二天,一道加盖了玉玺的皇榜,贴满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榜文的内容,简单而血腥。

    ——凡私藏、传阅《同盟快报》及其手抄本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

    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金吾卫和不良人倾巢而出,满城搜捕,不知多少人因此下了大狱。

    然而,李渊和李建成,都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用屠刀可以扼杀思想。

    殊不知,禁令,才是最好的催情药。

    严酷的镇压,非但没有扑灭这团火焰,反而激起了更多人那该死的好奇心。

    “喂,听说了吗?那张从河北来的纸,现在可是禁书了,沾上就掉脑袋!”

    “到底写了什么啊?能让圣人发这么大的火?”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上面写着,在河北那边,当官的要是不干净,就得把家产都公布出来!”

    “我的天!还有这事?!”

    “还有呢!还说啊,在那边,娃儿上学都不要钱!”

    “真的假的?!”

    流言蜚语,比报纸本身传播得更快,更广。

    在长安的地下黑市里,一份《同盟快报》手抄本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百金之巨,而且有价无市。

    得到它,不仅意味着能看到一个新世界,更成了一种身份和勇气的象征。

    无形的战争,已在长安城内,轰然打响。

    * * *

    邺城,最高政务院。

    江宸看着手中那份由潜伏在长安的暗线,用电报发回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满门抄斩?李渊这是黔驴技穷了。”

    裴宣站在一旁,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

    “委员长,文字的力量虽强,但毕竟覆盖有限。我同盟治下,识字率尚不足三成,更遑论关中。大部分百姓,还是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你说得对。”

    江宸点了点头,他放下密报,目光投向窗外。

    “光靠报纸,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一个全新的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我们需要一种更接地气,更具感染力,能让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都能听得懂,听得进的宣传方式。”

    他转过头,看向裴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召集教育部和新成立的文化宣传司。我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文艺工作团’。”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我们的政策,我们的故事,编成一个个通俗易懂的评书、快板、还有……戏剧!”

    “我要让整个天下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唱的,说的,全都是我们新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