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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最后的告密

    东宫,承恩殿。

    夜已深。

    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太子李建成的心腹谋士王珪,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指尖,在身前摊开的一卷卷宗上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像往常一样,仔细核对着禁军各部的换防与出入记录。

    这是一个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活计。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

    “亥时三刻,右屯卫郎将敬君弘,出秦王府,经永安坊、长乐坊,入光禄坊……”

    敬君弘。

    天策府的核心将领,李世民的死忠。

    光禄坊。

    那里住的,是玄武门守将,常何。

    当这两个名字,在这寂静的夜里,通过一条毫不起眼的记录连接在一起时,王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向承恩殿的主殿。

    主殿之内,歌舞升平。

    太子李建成正与齐王李元吉,还有几名心腹,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熏香,混杂着宫女们娇媚的笑声。

    “大哥,再过一夜,等明日早朝之后,咱们就再上奏父皇,将天策府那帮乱臣贼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发配到岭南去喂蚊子!”

    李元吉端着酒杯,满脸红光,眼神里满是狠毒与快意。

    “二哥他不是能耐吗?不是战功赫赫吗?如今成了个光杆王爷,连王府大门都出不去!我看他还怎么折腾!”

    李建成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四弟说的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还能有什么威风?等明日,我便让父皇下旨,将那玄武门的防务,也从天策府那些旧人手里,彻底收回来!”

    “到那时,他李世民,就是我等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哈哈哈哈!”

    殿内,充满了胜利在望的狂欢气息。

    就在这时。

    “殿下!太子殿下!”

    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同利刃般划破了这靡靡之音。

    王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歌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了浓浓的不悦。

    “王珪!你这是做什么?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王珪顾不上行礼,他扑到李建成面前,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殿下!大事不好!秦王府……秦王府恐有大变!”

    “放肆!”

    李元吉一脚踹在王珪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你这老东西,在这里妖言惑众!二哥如今被父皇软禁,兵权尽失,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王珪被踹得生疼,却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抓住李建成的袍角。

    “殿下!千真万确!就在刚才,我查到敬君弘深夜秘访常何府邸!”

    敬君弘?

    常何?

    李建成皱了皱眉,随即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又如何?许是故友叙旧罢了。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如此大惊小怪!”

    “不是的!殿下!”

    王珪急得快要哭出来。

    “敬君弘是秦王心腹!常何是玄武门守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深夜密会,所图为何,还用想吗?!”

    “他们这是要图谋玄武门啊!”

    “殿下,秦王他……他要动手了!”

    图谋玄武门!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刚才还一脸嚣张的李元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李建成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一瞬。

    随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更加不屑的嗤笑。

    “王学士,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怜悯。

    “李世民敢吗?”

    他站起身,踱到王珪面前,俯视着他。

    “父皇的圣旨就在那里!天策府的兵权已被尽数收缴!他府外,围着的是三千禁军!”

    “他拿什么动手?用他府里那几百个家丁护卫吗?”

    “还是说,他以为凭一个敬君弘,就能说动常何那个蠢货,为他打开玄武门?”

    李建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讥讽。

    “常何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他贪财好利,胆小如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我!”

    “大哥说得对!”

    李元吉也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

    “二哥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看这老家伙,是被二哥以前的威风给吓破了胆!”

    “殿下!不可大意啊!”

    王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等也该早做防备!请殿下立刻下令,封锁各处宫门,加强戒备!明日……明日暂缓入宫,以观其变!”

    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机会。

    然而,李建成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在他看来,王珪的谨慎,就是对他威望的质疑,是对他智谋的侮辱。

    他已经赢了。

    李世民已经彻底败了。

    一个失败者,怎么可能还有翻盘的机会?

    “够了!”

    李建成不耐烦地一挥手,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

    “满口胡言,扰我雅兴!”

    他对着殿外的侍卫喝道。

    “来人!”

    “把王学士,给孤‘请’出去!”

    “让他好好冷静冷静,想想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疯话!”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王珪的胳膊。

    “殿下!殿下三思啊!”

    王珪的眼中,流露出彻底的绝望。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错过,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拖拽的脚步声和殿外呼啸的夜风所吞没。

    李建成冷漠地看着王珪被拖走,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他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同样面带讥笑的李元吉,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心腹们,举了举杯。

    “无妨,不过是一个老糊涂的疯话罢了。”

    “来,咱们继续喝!”

    “预祝我们,明日大功告成!”

    殿内,很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再没有人,去理会那个被拖出去的老人,最后那句绝望的嘶喊。

    他们亲手,将最后一块救命的木板,推入了深渊。

    * * *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蒙蒙亮。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雾之中,显得格外静谧。

    昨夜的狂欢之后,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像往常一样,穿戴好朝服,在东宫门口汇合。

    “大哥,昨晚睡得可好?”李元吉打了个哈欠,笑着问道。

    “一觉睡到天亮,前所未有的安稳。”

    李建成翻身上马,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

    “等今日早朝,解决了天策府的余孽,便可高枕无忧了。”

    “说的是!”

    两人并骑而行,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的东宫卫士,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他们谈笑风生,心情愉悦。

    浑然不觉,就在前方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名为玄武门的巨大宫门之后,一张由鲜血和杀机织成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