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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李世民的清洗与安抚

    长安城的血腥味,一连三天都没有散去。

    东宫和齐王府,被抄了。

    两座府邸,上至太子妃、齐王妃,下至襁褓中的婴孩,无论宗室还是仆役,近千口人,尽数被诛。

    鲜血从高高的门槛内流淌出来,染红了门前的石阶,又被不断冲刷的清水稀释,汇入沟渠,将半座长安城的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天策府的将士们,如同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饿狼,执行着新皇的意志。

    凡是太子与齐王的亲信党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从家中揪出,押赴西市,人头滚滚落地。

    一时间,整个长安,人人自危。

    曾经与东宫、齐王府有过任何来往的官员,都终日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禁军的铁蹄就踹开自家的大门。

    李世民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

    ……

    太极殿。

    李世民身穿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下方站立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敢抬头与之对视。

    殿内,鸦雀无声。

    尉迟恭、程知节等一众武将,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杀气,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前方,如同几尊沉默的杀神。

    “陛下!”

    一名武将终于忍不住,出列奏报道。

    “太子、齐王余党,虽已大多伏法,但朝中仍有不少曾依附于他们的官员!”

    “臣以为,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以绝后患!”

    “臣附议!”

    “请陛下降旨,肃清朝堂!”

    立刻,又有数名武将出列附和,言辞激烈,杀气腾腾。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

    一个文官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是房玄龄。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行霹雳手段,已安社稷。”

    “今,当行菩萨心肠,以安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尉迟恭更是眉头一皱,瞪向房玄龄,眼中满是不解和不满。

    那些叫嚣着要扩大清洗的武将,更是怒目而视。

    菩萨心肠?

    对那些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余孽,行菩萨心肠?

    这不是妇人之仁吗!

    李世民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玄龄的身上。

    “说下去。”

    房玄龄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迎着李世民的目光。

    “陛下,诛杀首恶,乃是拨乱反正,势在必行。但若将所有曾与东宫、齐王府有过来往的官员,尽数清算,则朝堂必将为之一空。”

    “人心一旦散了,再想聚拢,就难了。”

    “更何况,这些人中,不乏有才能之士。他们当初依附太子,未必是心悦诚服,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如今,太子已死。他们便是无根的浮萍。陛下若能不计前嫌,加以任用,则天下士子,必将感念陛下海纳百川之胸襟,争相来投。”

    “如此,则天下定矣!”

    房玄龄的话,掷地有声。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做?”

    房玄龄似乎早已想好,立刻回答道:“东宫旧人之中,有一人,乃是关键。”

    “谁?”

    “太子洗马,王珪。”

    王珪!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不知道,王珪是李建成最核心的谋士,最忠诚的死党!

    据说,他曾多次向李建成献策,要尽早除掉秦王。

    这样的人,不千刀万剐,已是皇恩浩荡,居然还要拿他做文章?

    所有人都觉得房玄龄疯了。

    李世民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他盯着房玄龄,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让朕,用他?”

    “不。”

    房玄龄摇了摇头。

    “臣是请陛下,审他。”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审他。”

    李世民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明白了。

    “来人。”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

    “将罪臣王珪,押上殿来!”

    ……

    王珪被从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里,拖了出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喝过一滴水。

    身上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新皇的传召。

    当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拖拽着押入太极殿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有怜悯,有不屑,有幸灾乐祸。

    王珪却视若无睹。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男人。

    那个他曾经费尽心机,想要除掉的对手。

    如今,却成了这天下的主宰。

    “噗通。”

    禁军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将他踹得跪倒在地。

    王珪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但他却强撑着,没有让自己的上身弯下半分。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罪臣王珪,见过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李世民俯视着他,眼神犹如实质的刀锋,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王珪。”

    李世民缓缓开口。

    “朕与太子,本是同胞兄弟。你为何要屡次三番,在他面前进献谗言,离间我兄弟二人?”

    这声音,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王珪如何垂死挣扎。

    然而,王珪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竟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龙椅上的新皇!

    “陛下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激烈!

    “臣非是离间,而是尽忠!”

    “若故太子能早听臣之建言,在武德七年,便将陛下调离京城,绝不至于有今日玄武门之祸!”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被王珪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疯了!

    这老家伙,是真的疯了!

    死到临头,他不仅不求饶,居然还敢当着新皇的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就连房玄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设想过王珪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刚烈!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维护故主的最后一点尊严!

    尉迟恭等一众武将,更是勃然大怒!

    “大胆!”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陛下!请立刻将此獠拖出斩首!”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声讨中。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出人意料的大笑声,从龙椅之上传来!

    李世民,竟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大殿之中滚滚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讨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龙椅上放声大笑的皇帝,和那个跪在地上,一脸愕然的王珪。

    许久。

    李世民的笑声,才渐渐停歇。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了王珪的面前。

    他亲手,将跪在地上的王珪,扶了起来。

    “好!”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炽热!

    “说得好!”

    他拍了拍王珪身上的灰尘,朗声对满朝文武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他为故太子谋划,是尽他的本分!他的忠心,便是上天也能为之感动!”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王珪,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珪。”

    “朕今日,非但不杀你,还要重用你!”

    他转身,回到御阶之上,对着满朝文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宣布:

    “传朕旨意!”

    “任命王珪为,谏议大夫!”

    “朕希望你,从今往后,能像辅佐故太子一样,来辅佐朕!朕若有任何过失,你当如今日一般,直言不讳!”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神来之笔,彻底震慑住了!

    杀人,不算本事。

    诛心,才是帝王手段!

    这一手反向操作,比杀一万个人,都要来得震撼!

    他用自己的胸襟和气度,向全天下宣告,他李世民,连自己最坚定的政敌都能容忍,都能重用,还有谁,是他不能容下的?

    那些原本还在惶惶不可终日的东宫旧臣,在这一刻,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人心,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收拢了。

    一个集狠辣与胸襟于一体,手段高超到令人恐惧的帝王形象,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立起!

    王珪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那座由忠诚和气节筑成的壁垒,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许久。

    他缓缓跪下,对着李世民,拜了下去。

    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臣……王珪……领旨谢恩!”

    ……

    李世民的龙椅,还没坐热。

    朝堂的风波,也才刚刚平息。

    两份几乎是前后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便被摆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一份,来自北方的边境。

    另一份,来自东方的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