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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民族平等政策

    阴山南麓,定襄城外。

    这里曾是突厥大汗的牙帐所在地,如今,已经变成了瀚海都护府的临时治所。

    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躁动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着油墨香、恐慌、渴望与愤怒的复杂味道。

    巨大的告示栏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是身穿破旧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底层牧民,也有不少曾经衣着光鲜、如今却神色慌张的小部落贵族。

    几名身穿灰色中山装(这是洛阳纺织厂的新产品,被称为“干部服”)的年轻干事,正站在木台子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宣读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法令。

    那是江宸亲笔签署的《瀚海都护府第一号令》。

    也就是后来被史学家称为“草原解放宣言”的文件。

    “……即日起,废除草原上一切形式的奴隶制与人身依附关系!”

    “凡居住在瀚海都护府辖区内的所有部族,无论突厥、铁勒、契丹还是汉人,统称为——华夏公民!”

    “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严禁私设公堂,严禁买卖人口,严禁贵族对牧民行使生杀予夺之权!”

    年轻干事的声音虽然有些稚嫩,但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人群中,一片死寂。

    牧民们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告示,仿佛在看什么天书。

    “平等?”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牧民,颤巍巍地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巴雅尔,这汉人官爷说的是啥意思?咱们……跟那帮那颜(贵族)老爷们,平等?”

    名叫巴雅尔的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既有火焰在跳动,又有一层厚厚的恐惧。

    “好像是说……老爷们不能随便杀咱们了,也不能抢咱们的羊和女人了。”

    “真的假的?”

    “长生天在上,这世道还能变成这样?”

    牧民们窃窃私语,声音里透着不敢置信。

    几千年来,草原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

    狼吃羊,羊吃草。

    贵族生来就是骑在马背上的主人,而他们这些底层牧民,生来就是跪在地上的奴隶,是两脚羊。

    现在,那个来自中原的“委员长”,竟然说他们也是人?

    还要跟贵族老爷平起平坐?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晕眩。

    “放屁!”

    突然,一声暴喝从人群外围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皮鞭破空的脆响。

    “啪!”

    人群惊恐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马背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身穿锦缎长袍的突厥贵族。

    他是阿史那·豹。

    原突厥王族的一支旁系,手下掌管着三个千人部落,在这一带素来以残暴著称。

    虽然颉利可汗被抓了,突厥亡了国,但像他这样的中层贵族,依然保留着大量的牛羊和私兵,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觉得自己依然是天。

    “都给老子滚开!”

    阿史那·豹挥舞着手里的马鞭,像赶苍蝇一样驱赶着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宣读法令的年轻干事身上,眼里满是轻蔑和挑衅。

    “什么狗屁平等!”

    “这是草原!是长生天的草原!”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阿史那·豹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吓得周围的牧民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突厥青年,因为躲闪不及,脚下一滑,摔倒在阿史那·豹的马前。

    青年名叫阿木,是阿史那·豹家里的奴隶,负责喂马。

    刚才他只是太想听听那个“平等”到底是什么意思,才忍不住偷偷挤到了前面。

    “混账东西!”

    阿史那·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奴隶。

    这几天,因为都护府的宣传,他手底下的奴隶人心浮动,早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这个卑贱的奴才竟然敢挡他的路?

    正好,杀鸡儆猴!

    “你也想造反吗?啊?!”

    阿史那·豹怒吼一声,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阿木的脸上。

    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啊!”

    阿木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出于本能的恐惧,阿木顾不上疼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饶命?”

    阿史那·豹狞笑着,眼里的凶光毕露。

    “你是我花钱买来的畜生!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啪!啪!啪!”

    又是接连三鞭子,每一鞭都抽得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周围的牧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贵族的恐惧,让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只会沉默地看着同类受难。

    台上的年轻干事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冲下来,却被旁边的一个老成同事拉住了。

    “别急,看那边。”

    老同事指了指人群的另一侧。

    那里,一队身穿黑色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和手铐的人马,正分开人群,大步走来。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瀚海都护府刚刚组建的——司法警察。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名叫赵铁柱,原猛虎军团的一名连长,因伤退役后转入了警务系统。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赵铁柱大步上前,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阿史那·豹再次挥下的马鞭。

    他的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任凭阿史那·豹怎么用力,马鞭都纹丝不动。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阿史那·豹大怒,瞪着眼睛吼道。

    “我是瀚海都护府第一巡警大队队长,赵铁柱。”

    赵铁柱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

    “根据《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

    “你涉嫌当街行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现在,请你下马,接受调查。”

    “哈?!”

    阿史那·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地上满脸是血的阿木,狂笑道:

    “你瞎了吗?”

    “这是我的奴隶!是我的财产!”

    “我管教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们汉人什么事?!”

    “就是把他打死,那也是我的家务事!”

    说着,他猛地一拽马鞭,想要把赵铁柱甩开。

    但赵铁柱纹丝不动。

    反而猛地一用力,将阿史那·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第一。”

    赵铁柱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里没有汉人、突厥人之分,只有华夏公民。”

    “第二。”

    “根据刚才颁布的《一号令》,奴隶制已经废除。”

    “他,不再是你的财产。”

    赵铁柱指着地上的阿木,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和你一样,是受共和国法律保护的公民!”

    “你打他,就是犯罪!”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牧民们都听呆了。

    犯罪?

    贵族打奴隶,竟然是犯罪?

    阿史那·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曾经呼风唤雨的贵族,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放肆!”

    “你们这是在挑衅整个阿史那家族的尊严!”

    “来人!给我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废了!”

    阿史那·豹一声令下。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家丁护卫,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叫嚣着就要冲上来。

    局势瞬间紧绷。

    围观的百姓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然而,面对明晃晃的弯刀,赵铁柱和身后的十几名法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哗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

    十几支黑洞洞的左轮手枪,瞬间出套,指住了那些家丁的脑袋。

    “根据《共和国警务条例》。”

    “暴力抗法者,可当场击毙!”

    赵铁柱打开了击锤,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家丁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们虽然凶悍,但也不是傻子。

    北伐战场上,突厥三十万大军是怎么没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种能喷火的铁管子,就是死神的镰刀。

    “你……你们敢……”

    阿史那·豹看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真的敢动真格的。

    “下马!”

    赵铁柱再次暴喝一声。

    这次,没人敢再犹豫。

    阿史那·豹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翻身下马。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了他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腕上。

    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所有牧民的脑海里。

    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竟然被拷上了?

    就像抓贼一样被拷上了?

    “带走!”

    赵铁柱一挥手。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法袍的年轻人从都护府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是马周专门从洛阳法学院调来的法官,名叫宋慈(江宸特意改的名字,寄予厚望)。

    “既然是公开挑衅法律,那就公开审判。”

    宋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共和国民法典》,神色肃穆。

    “就在这里,就在这告示栏下。”

    “开庭!”

    ……

    一张简单的木桌,一把椅子,这就成了临时法庭。

    阿史那·豹被押在被告席上(其实就是一块空地),依然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而原告席上,是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青年阿木。

    阿木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阿史那·豹一眼。

    “原告阿木。”

    宋慈敲了敲法槌(一块惊堂木),声音温和却有力。

    “你是否指控阿史那·豹,对你进行了无故殴打?”

    阿木哆嗦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怕。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怕。

    如果今天告了,明天这帮汉人走了,他会被剥皮抽筋的。

    “阿木!”

    阿史那·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别忘了你的爹娘还在我帐篷里!”

    “啪!”

    赵铁柱一警棍敲在阿史那·豹面前的栏杆上。

    “恐吓证人,罪加一等!”

    宋慈没有理会阿史那·豹,而是走下审判台,来到了阿木面前。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了阿木脸上的血迹。

    这个动作,让阿木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

    更别说是一位穿着官服的大人。

    “阿木,看着我。”

    宋慈指了指头顶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那面旗帜下,没有奴隶。”

    “委员长说过,共和国不跪拜神灵,不跪拜皇权,更不跪拜压迫。”

    “你站起来。”

    “你不是谁的财产,你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顶天立地的人。”

    “如果你今天不敢说话,那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世世代代都要跪着挨鞭子。”

    “你,愿意吗?”

    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宋慈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他又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那里有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伙伴,有和他一样饱受欺凌的老人。

    他们的眼里,都闪烁着一种叫做“期盼”的光芒。

    是啊。

    还要跪多久?

    还要让孩子也像狗一样活着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阿木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压抑了千年的愤怒。

    那是人性深处的觉醒。

    阿木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地面,而是第一次,勇敢地直视着阿史那·豹那双凶狠的眼睛。

    “我……我要告他!”

    阿木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打我!无缘无故地打我!”

    “他还抢走了我妹妹!打断了我爹的腿!”

    “他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要告他!!”

    最后一声怒吼,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泪,响彻了整个广场。

    人群沸腾了。

    “好样的!”

    “告他!”

    “我们也看见了!”

    “这畜生也抢了我家的牛!”

    一旦有人带头,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无数牧民挥舞着拳头,高声控诉着阿史那·豹的罪行。

    阿史那·豹终于慌了。

    他看着那些平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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