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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草原贸易的繁荣

    阴山古道。

    黄沙漫天。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若是放在往年,这种天气,这条路上,那是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的。

    这里曾是白骨露野的死亡之路。

    商队要想过,没个几百名带刀护卫,没给沿途那百十个大小部落交足了买路钱,那是绝对不敢踏入半步。

    弄不好,就是人财两空,脑袋被挂在马脖子上当铃铛。

    但今天,这世道,变了。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打破了古道的寂静。

    一支庞大得让人咋舌的商队,正大摇大摆地行驶在刚刚平整过的碎石路上。

    足足两百辆四轮大马车!

    车轮滚滚,卷起一阵烟尘。

    车上插着的,不是哪家镖局威风凛凛的镖旗,也不是哪个世家的族徽。

    而是一面面巴掌大小,迎风招展的小红旗。

    旗面上,印着五个金烫大字——

    瀚海特许经营。

    这是瀚海都护府颁发的“保命符”。

    “掌柜的!快看!”

    车队最前方,一个小伙计兴奋地从车辕上跳起来,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灰色城郭,嗓门大得像破锣。

    “定襄!是定襄交易所!”

    “咱们到了!”

    王掌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沙土的油汗。

    那张精明的胖脸上,肥肉颤了两颤,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喊什么喊!老子又不瞎!”

    王掌柜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是河东王家的旁支,做了一辈子皮毛生意,这草原他也跑了三十年。

    以前来草原,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是卖命钱。

    每次出门,家里老婆子都要哭得跟送葬似的。

    可这次?

    这一路走来,别说那杀人不眨眼的马匪了,连个敢对着车队龇牙的野狗都没见着!

    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都护府设立的“治安亭”。

    里面驻扎着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巡警,手里端的那个叫“步枪”的玩意儿,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就渗人。

    那些曾经凶神恶煞、动不动就拔刀杀人的突厥部落骑兵,如今见了这插着红旗的商队,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甚至还有几个部落的小头目,主动骑马凑上来,赔着笑脸问需不需要向导,需不需要加水。

    这反差,让王掌柜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王掌柜感慨了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油纸税票。

    这一趟,他只在出雁门关的时候,给税务局交了一笔“商业税”。

    拿了这张票,在草原上那就是畅通无阻!

    再也没人敢层层盘剥,再也没人敢伸手要“茶水钱”。

    “传令下去!”

    王掌柜一挥马鞭,豪气干云地吼道:

    “加速!全体加速!”

    “争取天黑前把货卸了!”

    “今晚咱们在定襄城里吃羊肉,喝烧刀子!”

    “好嘞——”

    伙计们齐声应和,鞭梢在空中炸响,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定襄城涌去。

    ……

    定襄城外。

    原本突厥牙帐的旧址,那个曾经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金帐所在地。

    如今,已经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市场。

    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定襄第一物资交易所。

    还没进场,那喧闹的人声就如同海浪一般,轰的一声扑面而来。

    热浪滚滚。

    汗味、羊膻味、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繁荣”味道。

    成千上万的牧民,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瘦马,有的干脆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他们大多穿着都护府新发的蓝色工装,或者洗得发白的旧皮袄。

    脸上虽然还有风霜,但那种过去常见的麻木和恐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一种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又像是穷鬼看到了金山的亢奋。

    “都排好队!别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谁敢捣乱,那边的巡警队可不是吃素的!”

    交易所的高杆广播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汉语和突厥语的双语提示。

    声音震耳欲聋。

    王掌柜的车队一进场,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来了!汉人的商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那是铁锅吗?我要铁锅!”

    “我要茶砖!我有上好的羊皮!”

    “我要盐!我要白盐!”

    “我有羊毛!我有成车的羊毛!”

    一群牧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王掌柜连人带马都给吞了。

    甚至有几个急红了眼的,伸手就要往车上扒。

    “干什么!干什么!”

    商队的护卫赶紧拔出刀鞘,大声呵斥。

    王掌柜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勒住马缰绳。

    “都别急!都有!都有!”

    他扯着嗓子大喊,同时给伙计们使了个眼色。

    “卸货!快卸货!”

    这次他带来的,全是草原上最紧俏、最要命的物资。

    第一辆大车上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哗啦——

    阳光下,黑黝黝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铁锅!

    整整一车的铁锅!

    足足有上千口!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所有牧民的眼珠子都红了。

    要知道,在以前,一口铁锅那是传家宝啊!

    那得用两匹好马,甚至三个奴隶,才能从那些黑心的走私贩子手里换来一口。

    而且以前的朝廷严禁铁器出关,查到了就是杀头的大罪。

    牧民们煮肉,大多只能用陶罐,甚至用皮囊加烧红的石头。

    稍微有点铁,那都得留着做箭头,做弯刀。

    谁舍得拿来做锅?

    可现在?

    这一车一车的,全是铁?

    “掌柜的,这怎么卖啊?”

    一个懂汉语的突厥老汉挤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币。

    那是都护府刚刚发行的“瀚海流通券”。

    这玩意儿刚出来的时候,没人信。

    但后来大伙儿发现,拿着这纸,真能去供销社买到粮食,还能去医院看病,这信誉立马就立起来了。

    现在在草原上,这纸比金子还硬通!

    王掌柜清了清嗓子,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大声喊道:

    “都听好了!”

    “都护府有规定,物价统一!童叟无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二尺大铁锅,换三十斤羊毛!”

    “或者三张羊皮!”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

    “一块特级茶砖,换五斤羊毛!”

    “一匹棉布,换十斤羊毛!”

    “只要是都护府认可的‘流通券’,也都收!”

    轰!

    这价格一报出来,人群彻底炸锅了。

    不是嫌贵。

    而是嫌……太便宜了!

    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三十斤羊毛?”

    那个突厥老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掌柜的,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寻开心?”

    “那羊毛……那是啥?”

    “那玩意儿就是垃圾啊!”

    在草原上,羊毛这东西,除了每年剪下来做点毡子,剩下的都烂在草地里,嫌它占地方,还得费劲去埋。

    现在,这堆垃圾,能换铁锅?

    能换这黑黝黝、沉甸甸的传家宝?

    “少废话!”

    王掌柜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说道:

    “这是江委员长的恩典!你换不换?不换别挡道!”

    “换!我换!傻子才不换!”

    老汉激动得手都在抖,把一叠带着体温和汗味的流通券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给都护府修路赚的工钱,正好够买口锅!”

    “给我挑个大的!要最黑的!”

    王掌柜笑眯眯地收了钱,验了验真伪,然后随手拎起一口大铁锅。

    这锅是邺城钢铁厂出来的次品。

    含碳量高,脆,做不了兵器,一磕就碎。

    但用来炖肉炒菜?

    那是导热飞快,香得很!

    “拿去!”

    老汉接过铁锅,手往下一沉,差点没拿住。

    沉!

    真沉!

    好铁啊!

    他抱着铁锅,像抱着亲孙子一样,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锅底敲了又敲。

    “当——当——”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悦耳。

    老汉乐得嘴都合不拢,缺了的大门牙露在外面,显得滑稽又心酸。

    “好锅!好铁!”

    “回家让我那老婆子炖羊肉去!”

    “今晚能吃顿热乎的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交易现场瞬间火爆到了极点。

    “掌柜的,我没有钱,但我有羊毛!都在车上呢!”

    一个壮实的牧民指着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车。

    车上全是脏兮兮、臭烘烘的羊毛。

    “收!都收!”

    王掌柜大手一挥,豪气得像个散财童子。

    旁边,都护府设立的“供销社收购点”早就严阵以待。

    几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干事,熟练地给羊毛称重、定级。

    “一级羊毛,三十斤,开票!”

    “二级羊毛,五十斤,开票!”

    刷刷刷!

    一张张票据开出来。

    牧民拿着票据,转身就能在王掌柜这里换走心仪的商品。

    铁锅、茶砖、精盐、棉布……

    甚至还有洛阳刚流行起来的雪花膏、水果糖、甚至还有那种会冒烟的“火柴”。

    这一幕,看得王掌柜心里直抽抽。

    这哪里是做生意啊?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抢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羊毛运回洛阳,送进纺织厂,洗干净,纺成毛线,再织成毛衣。

    那价格,能翻十倍!二十倍!

    而这些铁锅、茶砖?

    在洛阳那就是大路货,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低得吓人。

    这一来一回,利润高得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手抖。

    “暴利……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啊!”

    王掌柜一边数钱数得手抽筋,一边在心里狂喊。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种暴利,正是江宸那个“经济捆绑”计划的核心。

    这叫——降维打击。

    ……

    远处。

    一座高高的木制瞭望塔上。

    寒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瀚海都护府行政长官马周,正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交易场面。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丝绸长袍,满脸富态的中年人。

    特意从洛阳赶来视察的商务部副部长,也是著名的红顶商人——武士彟(武则天的父亲)。

    “马大人,这一招‘羊毛换铁锅’,实在是高啊。”

    武士彟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笑得合不拢嘴的牧民,由衷地赞叹道。

    他捻了捻胡须,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以前朝廷总想着封锁,不让胡人得到铁器,不让胡人吃饱饭。”

    “结果呢?”

    “越封锁,他们越抢。”

    “越抢越穷,越穷越打。”

    “这就是个死循环。”

    武士彟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正在被装车的羊毛。

    “现在好了。”

    “委员长说了,这叫‘剪刀差’。”

    “我们用工业品,换取他们的原材料。”

    “让他们把放牧的时间,都用来剪羊毛,挤牛奶,而不是去磨刀,去练箭。”

    “当他们发现,养羊剪毛换来的东西,比骑马杀人抢来的东西还要多、还要好的时候。”

    “谁还愿意去提着脑袋打仗?”

    马周微微一笑,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武士彟,眼神深邃。

    “不仅仅是经济账。”

    “更是政治账。”

    马周伸出手,指着远处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眼神阴鸷的身影。

    那是几个旧贵族的探子。

    “武部长,你看那些牧民。”

    “以前他们的产出,都被贵族剥削走了,自己剩不下什么。”

    “贵族吃肉,他们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现在,都护府直接和牧民交易,跳过了贵族这一层。”

    “牧民手里有了钱,有了物资,生活好了。”

    “他们就会明白,是谁给了他们好日子。”

    “是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还是咱们华夏共和国?”

    武士彟闻言,身躯一震。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委员长说的——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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