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眼睛紧紧看着赵仙罴说道：“一开始，你确实只是想把我淋雨受到的损伤弥补回来。”
“可是后来，你想把我治得更好，想过利用我。”
“再后来，你从大殿里出来见到我，又改变了想法。
你和我保持着距离，既不想利用我，也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
赵仙罴听完李丽质说的话，眼里光芒一闪，上前一步看着李丽质。
以前他就觉得李丽质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虽然安静柔弱，但那双眼睛却似乎能把人看穿。
“你会读人心？”
读人心…李丽质浅浅斟酌了一下这个词，点了下头。
“大概从我记事起，我就能轻易的分辨出一个人是好意还是善意，这让我慢慢习惯了观察皇宫里每一个人。
渐渐的我没有办法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玩闹，只喜欢安静的在旁边看着他们。”
李丽质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赵仙罴。
赵仙罴心中明白。
李丽质这种能力，可以说有一部分是天生的。
也有一部分是后天慢慢养成的。
就像有些人习惯熟练了摸黑开锁，自然轻易就能找到钥匙孔。
李丽质见赵仙罴还在继续听着，便继续说道：
“第一次在你家里见到你…”
李丽质想了想觉得不对，她小心看着赵仙罴的眼睛，缓缓纠正道：
“第一次在两仪殿外面看到你，你从我身边经过，虽然你没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很强的敌意，因为我父亲…”
李丽质垂下长睫，担心说起当初赵仙罴父亲被杀的事情，会引起赵仙罴比较大的反应。
见赵仙罴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李丽质才敢继续道：
“后来我母后突发急病，我去你家里找你，我能看出你有把握救我母亲，只是你不愿意救。”
赵仙罴眼神微凛，尽管李丽质努力仰着头，但以他的高度，看到的更多是李丽质头顶盘着的发髻，以及发髻上横插的一根凤凰雕式步摇：“所以你才会故意淋着雨，求我医治？”
李丽质眼里涌出一丝泪光道：“我没有别的办法。”
赵仙罴扫了一眼眼神有些害怕的李丽质，往旁边走了一步，减少给对方的压迫感。
李丽质心里一松，目光追随着赵仙罴背影转过身道：“后来你进了宫，准备替我母亲治病时，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情绪在不断变化。
你有想过不救，后来又决定只是把我母亲救醒，再后来你看着我，你原本是想把我淋雨时受到的损伤补回来，但后来…”
赵仙罴淡淡看着李丽质。
一切正如李丽质所说，他当初看着比现在娇小许多的李丽质，确实有想过在李丽质心里留下点特殊印象，埋下种子。
也就是有想过利用李丽质。
可后来经过那番和李世民泰然自若的对抗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那时他已经觉得自己有能力，用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报复李世民。
不需要采取利用李丽质这种方式。
“所以那次在你祖父七十岁寿宴上，你也感觉到我可能会对你父亲出手？”
赵仙罴突然问道。
李丽质仰着头，点了下头。
“那次我不仅感觉到你可能会对我父亲出手，还感觉到你有绝对的自信，在那个大殿上，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你。”
赵仙罴冷笑：“所以你那次表面上是在替我说话，实际上是在担心我对你父亲还有其他人大开杀戒？”
“不。”
李丽质摇了摇头。
她当时并不是这样想的。
她当时想的是，赵仙罴如果真要出手，大殿里是没有人能拦得住。
可同样，赵仙罴也不可能活着离开皇宫。
赵仙罴看着李丽质。
李丽质虽然外表柔弱，但内心坚韧。
她在努力抵抗着他强大的压迫感，站直着身体。
但她这样娇弱纤细的身形，在他现如今这样高大的体型面前，只不过是一头被猛虎凝视着的羔羊。
许久后，赵仙罴收回目光道：“回去吧，我跟你父亲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至于我要对大唐做什么，也不是你能阻止的。”
李丽质眼里泪光闪动，紧咬着唇道：“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是大唐的公主，我身上有我的责任，只要能促成和亲，促成两国友好避免战争，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赵仙罴闻言一步跨到李丽质近前，再次以不到一尺的距离迫视着李丽质那张苍白不安，远没有他手掌大的小脸。
他听到李丽质突然加快的心跳声，闻到李丽质嘴唇间呼出的一丝酒气。
李丽质是喝了不少酒鼓起勇气来找他的。
李丽质打算破釜沉舟。
赵仙罴冷漠道：“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普通人，你父亲也是。”
李丽质道：“可如果你真的要对大唐开战，你敢说其中没有对我父亲的仇恨因素在吗？
如果有，我作为我父亲的女儿，我可以替他赎罪。”
赵仙罴冷笑，一方面是为看到李丽质不经意间展现出的胆量和智慧感到惊讶，一方面又觉得李丽质说的有几分可笑。
“我如果要杀你父亲，那天在大殿上就会动手，何须等到今天？”
“还有，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李丽质眼里满含泪光，尽管她放低姿态。
尽管她已经表明可以答应赵仙罴提出的任何条件。
可她的容貌，她的身份，在赵仙罴眼里一文不值，这让她感到无比绝望无从着手。
但她不愿放弃。
李丽质忽然抬起头说道：
“陛下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是没有直接杀死我父亲的打算。
可你想做的，是采取更残忍的手段，夺走我父亲最珍视骄傲的江山社稷。
这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痛苦，不是吗？”
赵仙罴收起眼里对李丽质的轻视，这一刻他仿佛在眼前瘦弱少女身上，看到那位大唐国母的影子。
不过。
赵仙罴语气冷漠道：“你很聪明，洞悉了朕内心的想法，那又如何呢？”
李丽质心头一震。
赵仙罴已经没有兴趣和李丽质再谈下去，提起步伐朝着大殿外面走去。
李丽质转过身，目光紧紧看着赵仙罴的背影。
似乎真到了无计可施只能殊死一搏的地步。
李丽质突然凄然笑道：
“神武陛下就那么害怕将丽质留在你的宫中？是担心丽质会和您的两位妃嫔争宠？
还是担心丽质会扰乱陛下那颗一统八荒一往无前的钢铁雄心？”
赵仙罴停下脚步道：“多你一人何用？天下美色在朕眼里，不过是过眼繁花，再说朕已经有两位贤妻。”
两位贤妻…
李丽质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帝王，身边只有两位妃嫔，却将这两个女人一视同仁，都当成妻子。
她在心神震荡片刻后说道：“可是我不一样，我知道从始至终，我在陛下心里就不一样。
我既是陛下杀父仇人的女儿，也是陛下心里，永远的遗憾。”
在说出这番话的瞬间，李丽质就明白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抬起头，浑身紧张，做好准备。
果然，原本一直面色平静的赵仙罴，突然定住身形。
片刻后，赵仙罴转过一张冰冷的脸庞，一步一步朝着李丽质走来。
李丽质脸色苍白的后退。
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