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已是酉时三刻。
萧砚舟的马车后堆满了各色"薄礼"——从文房四宝到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两筐活蹦乱跳的大闸蟹。
陈老爷亲自送到门口，还意犹未尽地念叨："解元公，那王家小姐的事，其实还可以再商量..."
萧砚舟笑而不语，转身上车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想这解元的名头，带来的不光是荣耀，还有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麻烦。
回程的马车上，林墨吐着酒气道："这些商人...当真可怕。王员外竟问我能否代写寿序，润笔费开价二百两！"
萧砚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道："你可注意到？今日来的同年，除了李、张几位寒门出身的，其余都托故未至。"
林墨酒醒了大半："你是说..."
"中举后第一课啊..."萧砚舟轻笑，"昔日平起平坐的同窗，如今要分尊卑了。不过陈家这般做派也好，至少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们图的，就是''解元''这两个字。"
......
京城，相府。
烛光摇曳，高云舒手持一封来自青州的密信，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信上寥寥数语，却让她心潮起伏——
"萧砚舟，乡试头名解元。"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行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倏地轻笑出声，又急急抿住唇，生怕惊动了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会试在即......离你回京，就剩几个月了。"
案头更漏滴答，她忽然觉得这秋夜太长，还要许久才能看到经常留恋梦中的他。
平西侯府。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又遭殃了。
"解元？！"柳姨娘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个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竟能连中三元？！"
跪在地上的小厮瑟瑟发抖："姨娘息怒......消息千真万确，萧公子确实中了头名解元，连巡抚大人都赞不绝口......"
"闭嘴！"柳姨娘厉声呵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让萧砚舟成了京城笑柄，如今却功亏一篑！
若让他明年春闱再中，岂不是......
这一段时间萧砚舟就没有好消息，收买的帮派杀手也没有消息，她得另外想办法了。
......
鹿鸣宴后，秋风渐凉。
萧砚舟与陈儒在城门外道别。
"萧兄，再见。"陈儒拱手，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待我处理完家中事务，便去京城与你们汇合。"
萧砚舟拍了拍陈举人的肩膀，笑道："陈兄放心，咱们京城再聚。"
林墨在一旁打趣："陈兄可别忘了多带些永昌府的蜜饯果子，京城可买不到那么地道的！"
三人相视一笑，拱手作别。
这次返程，萧砚舟特意选了水路。
虽比陆路要多两日行程，但胜在悠闲舒适。
他与林墨带着小桃和石头，包了几间上等舱房。
清晨，江雾未散时，萧砚舟便让船家搬了张矮几摆在甲板上，与林墨对坐品茶。
小桃在一旁煮水，纤纤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
"这明前龙井，配上江上晨雾，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林墨轻啜一口，赞叹道。
萧砚舟执黑子落下，笑道："江风拂面，对弈品茗，这才是人生乐事。比那车马劳顿强上百倍。"
小桃抿嘴轻笑，又为二人续上新茶。
午后，船行至开阔处。
两岸青山如黛，倒映在碧波之中。
萧砚舟索性让人搬来躺椅，与林墨闲话古今。
小桃端来几样时令鲜果，又细心地为二人打扇。
"少爷若是乏了，舱里备了冰镇的酸梅汤。"小桃柔声道。
萧砚舟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行至第三日傍晚，客船与几艘商船一同在江心抛锚过夜。
半夜时分，萧砚舟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推开舱门，只见不远处一艘商船火光冲天，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水匪来了！快跑啊！"有人惊恐大喊。
借着火光，可见十余条小舟正快速逼近，舟上人影幢幢，刀光闪烁。
相邻的船上已乱作一团，有人跳水逃生，溅起大片水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墨披着外袍匆匆赶到萧砚舟身旁："砚舟，出什么事了？"
萧砚舟目光凝重地望着江面："怕是遇上水匪了。"
小桃和石头闻声也急忙上了甲板。
借着火光，只见十余条小舟如离弦之箭般逼近商船，每条船上都站着三四个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商船甲板上，一个水匪正将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踹入江中。
另一处，几个匪徒正粗暴地抢夺货物，稍有反抗便是一刀。
小桃下意识抓紧了萧砚舟的衣袖："少爷，他们..."
石头已经拔出了佩刀，警惕地护在众人身前："这些水匪好生凶残！"
林墨脸色发白："看他们行事这般狠辣，怕不是普通劫匪那么简单。"
萧砚舟眯起眼睛，借着火光仔细观察。
那些水匪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为首的几人更是身手不凡，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专挑值钱的货物抢夺，对反抗者毫不留情，却又不滥杀无辜，倒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突然，商船上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借着火光，能清晰看到两个护卫正拼死抵抗，钢刀碰撞迸出点点火星。
"拦住他们！"一个护卫大喊着挥刀砍向水匪头目，却被对方一个侧身闪过，反手一刀捅进心窝。
那护卫瞪大眼睛，缓缓倒在血泊中。
另一个护卫见状怒吼着冲上来，却被三个水匪团团围住。
刀光闪过，他的后背顿时被划开一道血口子。
护卫踉跄着退到船舷边，还没站稳，就被水匪头目一脚踹下船，"扑通"一声落入江中，鲜血立刻染红了一片江水。
"废物！"水匪头目啐了一口，转头吼道，"那小子在那边，给我追！"
只见一个黑影背着包袱从商船另一侧纵身跃下，像条鱼似的拼命往客船这边游。
三个水匪紧跟着跳下水，举着明晃晃的钢刀穷追不舍。
"少爷快看！"小桃指着江面惊呼，"那人游过来了！后面水匪追得好紧！"
萧砚舟眯眼望去，月光下能看清是个年轻男子。
但追兵更近，最近的一个水匪已经举起钢刀。
"石头！救人！"萧砚舟猛地一拍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