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指针向前拨动一天。
晋绥军第六十六师师部所在的吉县。(瞎编的师,不要对号入座)
王林师长看着一团发回的电报,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驴踢了。
什么叫八路军在乡宁驻扎了一个师?
八路一个师有多少人他知道吗?
就乡宁那屁大点地方能藏上万人?
你他娘的是不是觉得我傻?
“上千号人去接收一座小镇,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还有脸跟老子说对方有一个师?”
“要不是看在他舅舅的面子上,老子真想把他绑了祭旗!”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此刻的王腾也觉得冤枉至极。
任谁亲眼看到数十门大炮跟不要钱似的齐射,都会觉得对方至少有一个炮兵团吧。
没有一个师的兵力护着,谁敢让这么金贵的炮兵部队单独在外面晃荡?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个加强团。
可王腾绝不会承认,自己被区区一个团就吓破了胆。
看到王腾在电报里一口咬定八路兵力雄厚时王师长也疑惑了。
难不成乡宁那穷乡僻壤里挖出什么宝贝了?
否则八路军犯得着在那里部署那么多人?
一想到这王师长就再也坐不住了。
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命令副师长带队去看看。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心安理得地又躺回了床上。
君子还知道不立危墙之下呢。
我一个师长难道还能亲自带队去冒险不成?
于是副师长便带着师部仅剩的三千多人,匆匆赶去与王腾的一团汇合。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觉得阎老西的师水分太大。
其实这在晋绥军中是很正常的事。
按照国府军的标准,一个三团制的主力师满编约有一万出头。
可阎老西躲在山沟里,他自己消息闭塞不说,外人也同样很难摸清他的真实兵力。
反正报给光头的数字永远是一万人的编制,实际上至少一半都是吃空饷的,一个师能有五千人已经算精锐。
至于那些暂编师人数就更少了。
在这件事上楚云飞最有发言权。
别看他以前的番号是三五八团,可他一个团的兵力比阎老西一个师的人都多。
不过楚云飞是光头的嫡系,是安插在晋省用来监视阎老西的钉子。
这也就是楚云飞老出去帮场子的原因。
阎老西对此也心知肚明,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我军的情况则恰恰相反。
名义上只有三个师的编制,实际上部队早就膨胀了几十倍。
以一二九师为例,到四十一年时,一个师的兵力都快接近三十万了。
真要拉一个师过来,怕是阎老西得直接吓得驾鹤西去。
……
当刘副师长带着部队找到王腾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群人还是不是兵。
只见上千号人狼狈地躲在一个山坡后面。
一个个衣衫不整跟乞丐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师座,您可算来了!”
王腾一看到大部队,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叫副师长?
你当着一个手握兵权的副职叫他副的试试。
刘副师长全名叫刘振邦,四十年前出生在太源一个富裕家庭。
本该是继承家业的少东家,却在十九岁那年毅然放弃了安逸的生活,怀揣着军事救国的理想考入了阎老西创办的陆军学堂。
二十二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分配到晋绥军炮兵第一团担任见习排长,从此开启了他的戎马生涯。
要说前半生他对阎老西是发自内心地敬佩的。
想当年阎老西兴实业、办教育、修铁路,硬是把这片四战之地经营成了外人眼中的模范省。
那时候的刘振邦真心觉得跟着这样一位能人,就算不能救国,至少也能保境安民。
然而这份敬佩从太源城头升起膏药旗的那一刻起,便开始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退守到克难坡的阎老西迅速堕落成了一个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的土皇帝。
手下的军官们更是有样学样,甚至与日寇暗通款曲,把抗日当成了一门生意。
这些年他看透了党同伐异,看够了勾心斗角。
对这支军队早已失望透顶。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太源失守时,他的家人在逃难途中,没有死在鬼子的屠刀下,反而死在了晋绥军溃兵的抢掠之中。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为之卖命了这么多年,结果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人!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没想法老天爷竟给了他一个单独带队出来的机会。
从离开师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抱着投奔八路打鬼子的念头而去。
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王腾,就是第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障碍。
虽然他目前名义上是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
但王腾这种人就是阎老西安插在各个部队里的忠实走狗。
只要他敢高呼“驱逐阎贼,投奔八路”之类的话。
估计话音未落后背上就会多出几个枪眼。
阎老西能横行晋省这么多年绝非浪得虚名。
一个师级单位里还不知道被他安插了多少双眼睛,专门用来监视他们这些军官。
战场起义说起来豪迈,实则步步危机。
古语有云,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种事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行事必须周密。
必须先扫清内部的障碍将部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刘振邦厉声喝道:
“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命令一出,王腾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刘副师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腾怀疑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道,身后的几名亲信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然而刘振邦的警卫们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腾等人。
“什么意思?”刘振邦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摔在王腾脸上。
“你自己看看!临阵脱逃,谎报军情,动摇军心!哪一条不够枪毙你?”
王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己确实为了推卸责任在电报里夸大了八路的兵力。
这在官场上本是常规操作,可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不放......
该死,我跟他有什么仇要这么整我?
“我……我没有谎报军情!”
“八路军的炮火说他们有一个师都算少的!”王腾强自镇定争辩道。
”刘振邦发出一声嗤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身为一团之长不战而逃,
现在为了推卸责任更是编造出八路军有一个师的谎言,这简直丢尽了我们六十六师的脸!”
王腾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却越发不服:
“刘振邦!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再说了,就算要处置我也该由师长和军法处来定,你一个副师长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我没资格?”
刘振邦一步步逼近王腾,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在我手上!在这里我就是军法!”
“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向乡宁发起进攻。只要能拿下县城,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王腾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进攻?
去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炮火那不是去找死?
别看刘振邦喊打喊杀的,但自己好歹是个团级军官,他就算再大胆应该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吧?
与其去面对八路军的炮弹,还不如老老实实让他抓了。
反正等风头过去舅舅自然会想办法把自己捞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王腾索性脖子一横,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要去你去!老子才不去送死!有本事你就毙了我!”
“我看谁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