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筱冢义男竟敢趁夜强渡黄河。
果然,鬼子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黄河南岸的夜色被零星的枪声撕碎,又迅速归于沉寂。
第八十军在孔谨斋手里也不负众望一触即溃。
筱冢义男站在滩涂上,脚下的泥土混杂着河水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老鬼子在黄河以北都快被八路军打出心魔了。
没成想竟然还有打大胜仗的一天。
虽然早就知道国府军的战斗力堪忧,但弱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它大开眼界。
前锋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那些所谓的防线更像是一道道随意涂抹在地图上的装饰。
枪声一响守军便作鸟兽散。
本来渡河就死伤了一批用来当肉盾的俘虏,结果这一仗打完,俘虏的数量反而还变多了。
更可笑的是孔谨斋跑得比飞快,连补给仓库都没来得及烧毁。
这让饥肠辘辘的蝗军瞬间士气大振,脸上重新浮现出久违的骄横。
这才对嘛。
这才是支那军队应有的真实水平。
混乱的指挥,毫无战意的孱弱士兵。
八路军那个完全是不讲道理异类,是脱离了常识的存在。
咱们不跟他玩了。
不过这只是筱冢义男个人的看法。
藤冈武雄和村井俊雄这两位旅团长就不这么看了。
因为这两头旅团长没挨过八路军的毒打,此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它们看来,筱冢义男的谨慎和恐惧完全是对八路军实力的过分夸大。
“司令官阁下,南岸之敌不堪一击,如今又缴获了大量补,我军士气正盛!
我认为这正是我等反攻北岸,一雪前耻的绝佳时机!”藤冈武雄唾沫横飞地叫嚣着。
村井俊雄也跟着附和:“藤冈君所言极是!南岸的国府军不堪一击,想必北岸的八路军也只是虚张声势。我们都被他们骗了!只要我们杀回去,定能夺回太源!”
筱冢义男听着这两个蠢货的聒噪,真想给它们一人来一个大逼斗。
看把你们能的。
“反攻回去?很好。”
“那八路军的轰炸机出现时,你们两个谁去把它打下来?”
一提到这个藤冈和村井脸上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从天而降的火雨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从描述中足以想象其恐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对对,反正你是司令官。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筱冢义男大了不止一级。
藤冈和村井悻悻地退到一旁。
其实两人跳出来叫嚣,不过是为了刷一下存在感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筱冢义男这次就算能活着回去也逃不脱切腹的命运。
第一军几乎全军覆没,它这个司令官难辞其咎。
这一仗下来空出来的那么多位置总得有人顶上吧?
而别的师团都在打败仗,就它们两个旅团打赢了。
这说明什么?
这不就说明了小小的旅团长之职,已经不足以施展我们的才华了吗?
司令官的位置暂时不敢想,但一个中将师团长的位置总得给一个吧?
两头老鬼子美滋滋地想着,仿佛已经脱离了险境,看到了加官进爵的光明未来。
在它们看来国府军都不堪一击,前途是一片光明。
筱冢义男没有理会那两个各怀鬼胎的下属,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
向西那是潼关天险,光头嫡系中的嫡系第一军就驻扎在那里,是名副其实的王牌部队。
真要一头扎进国府军的主力防区,光头恐怕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南面是崤山山脉,道路崎岖,林深似海。
那里盘踞着大量的国府军游击队和地方武装。
你没听错,国府军也是有游击队的。
代表人物就是孙老殿的新编第五军,还有戴老板的忠义救国军。
前者是挖了乾隆和慈禧坟的东陵大盗,后者背后有杜老板支持。
最主要的是,那里穷山恶水,什么战略物资都没有,往那边跑纯属自讨苦吃。
至于北面……
筱冢义男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什么都没看见。
玩归玩,闹归闹。
真让藤冈和村井现在转身渡河去打八路,怕是第一个就得兵变。
好在对岸的船只都被带走或者凿沉,八路军就算想追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那么就只好一路向东了。
筱冢义男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郑州。
只要到了那里,大概就安全了。
虽然从邯邢台到安阳的铁路沿线已被八路军占领,但从鹤壁到武汉的平汉铁路还在蝗军手里。
而郑州正是平汉铁路与陇海铁路的十字交叉点。
当年光头就是为了阻止鬼子的机械化部队攻占郑州后南下武汉,下令制造了震惊中外的花园口决堤事件。
奔涌的黄河水瞬间使四十四个县沦为泽国,近百万平民被淹死,上千万人流离失所。
洪水还造成黄河改道形成了广袤的黄泛区,间接引发了两年后那场惨绝人寰的大饥荒。
而这场人为灾难的军事效果却极其有限。
洪水对鬼子造成的伤亡不过七千人,除了短暂阻挡了日军的攻势外,武汉该没还是没了。
不管从人道主义还是战略得失的角度来看,这一决策的代价都远大于其收益。
这个锅光头当然不敢背,于是就甩到了鬼子头上。
可鬼子也背不动啊。
尼玛,对自己人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近百万的亡魂连鬼子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都不敢轻易招惹。
于是双方就此打起了旷日持久的嘴炮。
最终,随着洪水退去,蝗军还是占领了包括郑州在内的广大中原地区。
所以无论是在这里跑路,还是等待友军支援,郑州都是一个绝佳的落脚点。
况且黄河北岸还有两个师团,它们完全可以通过郑州黄河大桥与自己汇合。
至于洛阳就算了。
去洛阳跟木下敏那个倒霉蛋当难兄难弟吗?
那家伙自身都难保,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反过来求自己把它带走。
郑州沿线好歹还驻扎着关原六的独立混成第五旅团,安全系数要高得多。
唯一的障碍就是横亘在前面的国府军第十二军。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可不弱,曾多次攻入过开封。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到时候可以联络黄河北岸的那两个师团,让它们隔河炮击掩护自己突破。
想到这里,筱冢义男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传令下去。”
“部队就地休整,补充给养后全军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