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吕梁山脉腹地。
一架直五正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脊线低空掠过,旋翼搅动着凛冽的山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此时距离风陵渡口的一番操作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而国府那边为了换回那一批批昂贵的导弹和药品,办事的效率也是出奇的高。
除了那些师生外,唐军长和武军长麾下的家属也源源不断地被送了过来。
不过这种这些琐碎的安置工作,自有政工干部去操心。
若是让他亲力亲为,非得把头皮挠破不可。
听说前两天那场面可谓是哭声震天又泣极而喜。
至于那两支部队的番号怎么合理地消失,又怎么合理地出现在八路军的序列里就不是他需要理会的。
现在的他,正忙着在天上当神棍。
这几天它可谓是轮轴转被堵在了各大学校中,各种问题让他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从内燃机的燃烧效率到青霉素的菌种培养,从无缝钢管的轧制工艺到微积分在弹道学中的应用......
哪怕他有系统加持,也架不住这种车轮战似地提问。
好不容易借口考察战略资源抽空休息一下,居然还是找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设备马上到位,若是没有原材料下锅,那这套工业体系也就是个空架子。
此时机舱内,数名年轻的学生正紧贴着舷窗,这些人大多是来自西南联大和原北洋工学院地质系的学子。
此刻他们的手中都紧紧攥着地质锤和用来记录的笔记本,贪婪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壮丽的山河。
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祖国的山川是何等雄奇。
起初登上这种能垂直起降的交通工具时,这帮年轻人倒是挺兴奋的。
有人甚至想要掏出笔记本计算螺旋桨的转速与升力的关系。
但经过这几天的折腾,那股新鲜劲儿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驾驶位上,祁同伟和燕双鹰两人正熟练配合着操控操纵杆。
“一定要注意侧风的影响。”
“在这种复杂的山谷地形中飞行,气流极其不稳定,特别是在越过山脊线的时候,
必须时刻修正姿态,否则一旦失速,神仙也救不了你。”
祁同伟一边操作着直升机,一边通过耳机向身后观察位上的两名菜鸟传授着经验。
这两人原是航空队的苗子,此时是专门跟在祁同伟身边学习直升机驾驶技术。
就在这时,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学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大声喊道:
“祁先生!咱们这都在天上转悠了快两个钟头了,这样真能找着矿?”
开口的这位学生名叫刘笃,是西南联大地质系的高材生,出了名的认死理。
按照《地质学》的原理,
勘探矿脉需要步行踏勘,观察地层走向,采集岩石标本,再辅以槽探甚至钻探,
短则数月,长则经年……
咱们这就跟走马观花似的,是不是太儿戏了?
其他的学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都透着同样的疑问。
虽然他们敬佩祁先生的本事,但这情况显然不符合他们所学的科学原理啊。
要是坐在天上就能看见地底下的宝贝,那还要他们这些学地质的干什么?
这也太草率了吧?
祁同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我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着一张精确到经纬度的《世界矿产资源分布图》吧。
但这东西极其重要,可不能轻易让人知道他身上还有这等宝贝。
于是装模作样地掐算了几下,随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古人云:山主人丁水主财,这山川走势,往往也暗合地下宝藏的脉络。”
“我观这吕梁山脉,走势如苍龙吸水,潜伏于深渊,背阴而面阳,土色泛紫,草木稀疏却根茎粗壮,此地必有重宝!”
一众高材生听得是目瞪口呆。
呆在祁同伟身后那两位学员更是被雷的里焦外嫩。
当我们没听到你嘴里念叨着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是吧?
你确定这是地质学而不是风水学?
咱们可是讲究科学的唯物主义战士,您这画风是不是歪得有点厉害?
“……祁先生,咱们是来找矿还是找古墓啊?”
“还有你刚才那词咋听着像是天桥底下算命的瞎子说的呢?”
旁边一个女生也忍不住补了一刀:
“是啊先生,我在北平的时候听那些摆摊的大爷就是这么忽悠人的,完事是不是就要卖大力丸了?”
被拆穿的祁同伟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什么算命?这叫宏观地质勘探与传统文化的有机结合!你们可以称之为风水地质学!”
“同学们,你们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被书本上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咳咳,总之听我的没错!”
有上帝视角不用,难道非得满山跑受罪不成。
要是真让你们用脚去量,这矿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祁同伟猛地压下操纵杆。
直升机一个漂亮的侧滑,朝着下方一处植被稀疏的山坡开始降落。
……
几分钟后,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停歇,祁同伟第一个跳下了飞机。
而刚才出声质问的那位学子也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祁先生到底是怎么靠风水把矿给找出来的。
若是找不出来,他高低也得争辩几句,以维护科学的尊严!
对于这些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信步走到一处断崖边,指着灰白色的岩石说道:
“考考你们,这是什么?”
学生们闻言立刻围了上来,而那个戴眼镜的学生更是率先掏出地质锤,轻轻敲下一块岩石,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只见这岩石质地坚硬,断面呈贝壳状,灰白中带着点点豆粒大小的圆球结构。
“这……这构造,像是鲕状结构或者是豆状结构……”
“还有这颜色,这质地……难道是铝土矿?!”
这些学子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矿,于是又从旁敲下几块后反复查看并连连惊叹。
其中更是有几个学生开始偷偷回忆刚才祁先生说的苍龙吸水到底是啥意思。
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这种岩石漫山遍野都是。
还真让祁先生给装到了?
难道这就是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我们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
对于这群学子有这样的举动,祁同伟表示非常满意,毕竟自己是开挂的,而他们是真有这个水平。
“不错,这里地处石炭系本溪组地层,是华北地区典型的沉积型铝土矿富集区!”
“你们看,这矿体呈层状、似层状产出,这就说明它是由于古风化壳上的物质经过搬运、沉积而形成的。
这也就是所谓的一水硬铝石!”
“这种矿石,硬度高,氧化铝含量丰富,而吕梁地区正是这种G层铝土矿的富集带!”
“这也是我们制造飞机蒙皮、发动机缸体最急需的原材料!”
说完转身背手,深藏功与名。
“先生,您真是神了!”
“这地方地质构造复杂,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靠……风水?”
听着身后传来的一堆疑问,祁同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宗师派头道:
“风水嘛,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当然,还有那么亿点点的直觉。”
总不能说,这是后世著名的孝义铝土矿吧?
“行了,别光顾着激动。”
祁同伟打断了学生们的欢呼,指着周围说道:
“根据我夜观……咳咳,根据地质构造推断。”
“这条矿脉延绵数十公里,储量至少在亿吨级别!”
“而且这里不仅有铝土矿,伴生的还有耐火粘土和镓等稀散元素,这可都是工业的宝贝!”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把具体的矿脉走向、厚度变化给我摸清楚,为后续的大规模开采提供数据支持!”
“有没有信心?”
“有!”
学生们齐声怒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看着这些充满干劲的年轻人,祁同伟欣慰地笑了。
虽然他不懂太深奥的地质理论,但他知道结果啊。
只要把正确答案指出来,剩下的解题过程,这帮天才自然会帮他补全。
这就是穿越者的快乐啊。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这高光时刻的时候,腰间的步话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滋滋……祁特聘,我是王文武啊。”
“那个……医学院的学生都已经坐满礼堂了。”
“大家都等着听您讲解那个《人体解剖学图谱》和《赤脚医生》里的理论呢。”
“您看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祁同伟只觉眼前一黑。
又来了!
昨天讲内燃机原理,前天是给飞行员讲空气动力学,今天这是要我去客串医学博导?
总感觉自己离地中海又近了一步。
我是卖重卡的,不是百科全书啊!
那书上咋写的你就咋弄呗,问我我也母鸡啊!
看来必须得再忽悠……再招聘一批专业对口的老师过来。
不然非得累死在这讲台上不可。
“那个老王啊,实践出真知嘛!”
“你们要多尝试,多总结,不要怕失败!”
“我现在正在大山沟里找矿呢,信号不好……喂?喂……”
“哎呀风太大听不见了……改天再说啊!”
说完果断切断了通讯。
话说这年头,想当个安静的军火商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该死的才华,真是让人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