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脸登时沉下来。
谢松岚不等老夫人开口，用颤抖的手将一个小匣子拿出来。
谢松岚“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霜筠院走水后，孙女以为是蜡烛不小心倾倒点燃了纱窗，是意外。”
“但，孙女打开小匣子之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小匣子里，孙女放了二十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银票是昨日孙女让观月现去兑出来的，在睡前放到了匣子里，我与观月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确实放在了匣子里，还上了锁。”
“发现霜筠院走水后，观月一直抱着匣子，全程没有打开过。”
“方才我们打开匣子，却发现那二十张银票不翼而飞。”
谢松岚咬着嘴唇，泪痕悬挂在煞白的脸上，配合她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笔直跪姿，带着几分倔强与可怜。
“那两千两银子，是孙女准备给清商司打点用的。”
“前日，清商司的嬷嬷们前来接应孙女去闭关练舞，孙女尚在高烧中，想着让观月去告知一声，问问嬷嬷们能否宽限三日。”
“岂料观月一出门就被两个粗壮婆子拦住了，两个婆子不让观月离开，观月一急之下跟她们打了起来，观月打不过她们，只得回来等着。”
“后来，孙女就得知了被清商司除名的消息。”
谢松岚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不歇斯底里，就那么颤抖着，隐忍着哭。
“孙女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昨日一早退烧后，让观月取了银票，想着等今日身体好利索了将银票给清商司送去。”
“这两千两是孙女最后的机会。”
“贼人不仅偷走了孙女最后的机会，还放了一把火，孙女虽逃了出来，可，孙女这个模样，是断断无法进清商司了。”
“祖母，孙女不想惊扰您，可是，可是……”谢松岚泣不成声。
老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谢松岚一开始说这些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悦的。
她常年在内宅，习惯了疑神疑鬼，下意识觉得谢松岚在利用她。
听到谢松岚声泪俱下的哭诉，她心软了。
昨日清商司来接人她是知道的，
谢松岚高烧不退这事她也知道。
当初得知谢松岚高烧时，她曾派了一个心腹丫头过来瞧过，确实是高烧。
她想着岑氏再怎么着也是谢松岚的亲生母亲，平常偏心也就罢了，这种关系到宣德侯府荣光的大事上应该拎得清，便没有插手。
谁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谢松岚用余光察觉到了老夫人的脸色变化。
她再次开口：“祖母，知晓观月去取银子的只有两个婆子。”
“孙女怀疑，纵火偷银子的，便是这两个人。”
老夫人看向观月：“你来说，详细说。”
观月道：“回老夫人，婢子奉姑娘之命拿了票号出门，遇见了两个婆子阻拦，婢子与她们周旋良久，两个婆子始终不放行。”
“婢子急了，说要去兑银票，两个婆子本也不放婢子出去的，后来她们不知商量了什么，一个婆子留下，一个婆子跟着婢子去，婢子才成功取到银票。”
“除了这两个人，婢子一路上未曾与别人说话，知晓婢子取银票的也只有她们。”
老夫人一听就懂了。
那两个婆子是岑氏的人，是岑氏命令两个婆子守住霜筠院。
岑氏故意阻拦谢松岚去清商司。
偷银票大约是两个婆子见财起意。
两个婆子的主要目的是放火。
若没有岑氏的命令，两个婆子没那个胆子。
岑氏这是要彻底断绝掉谢松岚进清商司的路！
老夫人很生气。
她可以对岑氏偏心睁只眼闭只眼，但不能允许岑氏做损害宣德侯府的事。
老夫人对孙嬷嬷说：“把执法堂的人喊来。”
“告诉执法堂的管事，若敢将我召他来的消息偷传给岑氏，他这个管事不必做了，直接打一百板子发卖出去。”
孙嬷嬷领命。
执法堂管事听得后背冷汗涔涔。
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说发卖就发卖。
他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立马歇了任何心思，带着几个心腹来佛堂。
老夫人命令执法堂去捉拿两个婆子。
此时天已微微亮。
天寒，外面一片霜白。
两个婆子偷到了两千两银票，美滋滋平分。
得了巨款，她们哪里都不敢放，全都揣自己身上。
“你说，二小姐要是发现银票不见了，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一个婆子悄声说。
“怀疑又怎么样？咱们咬死不承认，她能拿我们怎么样？”另一个婆子不屑一顾，“夫人不待见她，老太太不管事，她怀疑我们又能怎么样？她告状我们就喊冤。”
“再说，我可是亲眼盯着观月那个小蹄子取的，银票是不记名银票，只要我们不承认，谁能证明我们手上的银票就是她的？”
“你放心吧，夫人不会信她的，到时候我们就说她怀恨在心污蔑我们，想借夫人之手处置我们，夫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她毕竟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万一咱们被查出来……”
“嘁，亲生女儿又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吗？夫人讨厌极了她，你要是不敢拿，就全给我。”
犹豫的婆子一听这话，立马不吱声了。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她们一年的月银和赏银加起来顶多二十两。
一千两要不吃不喝攒五十年才能攒到。
富贵险中求，这笔巨额财富，她可舍不得拱手送人。
两个婆子各怀心思，准备在天亮之前再小睡一觉。
半睡半醒间。
有人将门踹开。
执法堂的人迅速将两个婆子摁住，将人捆了，带到老夫人面前。
两个婆子穿着单薄的衣裳，挨了一路冻。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一直在颤抖。
“搜。”孙嬷嬷下令。
执法堂的人很快就从两个婆子身上搜出了银票。
每人身上十张，一共二十张，正好是两千两。
老夫人怒道：“说，这银票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婆子身体哆嗦的跟筛子一样，嘴巴却是硬的：“回，回老夫人。”
“这，这银票，银票是我，我们自己……”